当橘红色的夕阳缓缓沉入一马平川的棕黄的荒漠中，辛勤劳作了一天的人们结束了自己的工作。简陋的白炽灯如同繁星点点般，一颗接着一颗在夜晚的城区中亮起，与街道上的行人一同让陷入暗淡的城区变得明亮喧闹起来。
由简陋木条支撑起来的塑料雨棚下，沿街架设的摊位人满为患。围在小餐桌前的人们盘腿坐在铺在地面的毛毯上，手中拿着刚刚出炉还冒腾着热气的烤馕有说有笑，平静地享受着一如既往的自由时光。
身材矮小的女孩顺着人流穿梭在街道之中，东张西望的眼神对其他人视野中理所应当的日常充满好奇。
被当成衣服披在身上的破旧粗布上染满深棕色泥浆。生铁打成的锁环结实地固定在两只手腕上；与之相连的铁链被随意地拖拽在地面，发出清脆却不悦耳的声响。被沙尘和泥浆覆盖住的手臂裸露在外，略微显得丰满的身形却与她身为流浪汉的身份显得格格不入。可步履蹒跚的她却显得十分虚弱，像一片漂浮在水流上的落叶般跟随着人群的步伐。
路过挤满客人的店家，小女孩忽然停下了脚步。踮起脚尖抬起脸四处嗅嗅，从烤炉中飘出的香味牢牢地牵住小女孩使她无法继续前行。依靠娇小的身躯挤到了摆满了食物的货架前，她原本平和的目光忽然间变得锐利起来。
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女孩伸出小手触碰到货架的最下层，在把一整张烤馕顺到手中后匆匆消失在人头攒动的街巷中。
避开人群来到无人问津的阴暗小巷沿着墙角坐下，女孩抬起捏着烤馕的手向战果看去，才发现原本完整的烤馕不知何时已经被撕裂掉了整整大半。
哎——
剩下的分量足够在正常情况下饱餐一顿，可饥肠辘辘的女孩面对不翼而飞的另一半十分失望。唉声叹气一番，她也只能接受现实，如狼似虎地把手中的一切放入口中。
大口咀嚼着温暖的食物充饥，她抬头仰望街道缝隙间的星空。远离喧嚣的街道上空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噪声，在密集的星星间一道并不自然的光点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红红绿绿的灯光在末端边缘频繁地闪烁，巨大的阴影从屋檐间狭小的缝隙略过，将落在地上的尘沙掀到空中。
。。。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挤满狭小的机舱。坐在窗户边的男人转头向窗外看去，平整光滑的机翼如同镜面一般，地面街道上星星点点的光芒如同斑纹搭在淡白色的平面上。
与机舱平行的座位被布置在左右两侧，里面坐满了身穿军装头盔、持有步枪的特种战士。加入这个队伍的男人并不适应这里的气氛。为了避免与自己对面而坐的同伴四目相视，他才转过头始终向着窗外看去。
“小陈，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坐在身旁的同伴拍了拍正望向窗外的陈的肩，让初上战场的他不至于因为过度紧张而乱了方寸。
陈转头向身旁的男人看去，身上穿着同样作战服装的他却早已两鬓斑白。眯成一条缝的双眼同微微上扬的嘴角露出淡然的笑容。表面看起来十分慈祥的模样，却让陈在与这个难以捉摸的老人相处时格外谨慎。
这位老人是自己的上司，也是这整个集团的头目。虽然已经为组织效力三年多，然而比起其他同坐在机舱中的比起来自己的阅历却是最短的。上个月突然就被提拔到最高层次，小陈看不透老人对自己有什么期待。
“当然，不然与我们穿越能力者签订契约，给与我们力量的又会是什么呢？”害怕过久的沉默让老人失去耐心，紧张的小陈将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脑海中的思维被毫无遮掩地说出，他不知道老人是否会满意自己的答案。
“那么神一开始就存在，还是说它们都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呢。”
能够同神灵签订契约，神的存在在契约者的圈子中无可厚非地得到了肯定。然而究竟是神创造了人，还是人创造了神，这样的困惑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简单易懂却让人迷惑。
小陈这才明白局长的意思，集团内一直对这个问题有两派不同的看法，甚至有时会因此而发生不愉快的争吵。自己是初来乍到的新人，过早站队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曹局长，我们都已经在这里盘旋整整半个小时，究竟在等待什么？”小陈没有被局长套进这道送命题，他转头向窗外的光景看去，机智地把话题转移到近在眼前的任务上：“您总是说和以往没有区别，但我是头次参与进来的啊。”
“身为时空管理局的武装执行官，消除那些不遵守世界规则的契约者是我们的职责。只不过，这次敌人已经棘手到一个人无法应对了。”局长抬起手向着戴在腕上机械表看去，他站起身示意所有人准备行动：“假扮巡逻的戏到此为止，准备。。”
轰隆——
毫无预兆地冲击穿透整架飞机，好像什么东西把机体贯穿。被爆炸撕裂的金属蒙皮在气流的摧残下发出如同女人尖叫似的刺耳噪音，之前飞得平稳的飞机也随之剧烈摇晃，让所有人无法起身。
透过身后的舷窗向外看去，滚滚黑烟包裹着耀眼的火光照亮已经布满弹孔支离破碎的机翼。盘旋在低空中的飞机失去控制开始缓缓下坠，即便只是透过狭小舷窗相当有限的视界也已经能看见下方近在咫尺的街道。
在所有人都牢牢抓住座位才勉强不至于被甩出座位的狼狈下，局长却毫无搀扶地站起身，在不断摇晃的空间里如履平地般迈出脚步。从眼前走过的老人面色严肃却丝毫不见慌张，对于经历过无数险境的他而言这点事态似乎算不上什么。当他伸出手打开了前方驾驶舱的门，被封闭在驾驶舱内的刺耳急促的警报声与不断闪烁着的红色灯光清晰可见。
“直接降落在街道上。”
“我尽力。。但飞机不听使唤了！！”任由飞行员拼命拉拽操纵杆，失控的飞机依旧像石头般向地面坠落。驾驶舱下方的街道近在咫尺，除了迫降在街道上以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大家抓紧，要落地了！！”
轰隆——
故障的飞机便重重地落在了泥泞的街道上。即便紧紧拉住身后的铁杆，剧烈的冲击还是把小陈抛到空中，他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机舱的蒙皮上。视线中混乱的机舱仿佛被拔掉电源的电视机，转瞬间变成绝对的黑暗。
。。。
“还能动吗？”
模糊中听到局长的声音，陈挣扎着睁开双眼。在烈火燃起的黑烟中被熏黑的纯白色飞机蒙皮横在眼前，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街道上。四面八方没有被火光所照亮的小巷口频繁地闪烁着刺眼的火光。
刺耳的枪声清脆中带有破坏力。在街巷中胡乱飞行的**叮叮当当地打在运输机残骸上，与金属表面摩擦时产生的火光就像被扯坏的电缆不曾间断地闪烁着。
抬头向身旁看去，站在一旁的局长手中拿着步枪与敌人对峙。从枪膛中滑落还冒着青烟的弹壳落在地上，伸出手拿起放在掌中，爆炸的余温还没有从铜制弹壳上完全消散。
“没有问题，只是皮外伤。”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左脚使不上力而没能成功。本以为是已经骨折，但渐渐消失的疼痛感觉更像是普通的扭伤。看到局长孤身一人抵抗着无数敌人的进攻，陈下意识拿起还挂在胸口前的步枪，解开保险用准心对准了敌人：“局长，其他人都去哪了？”
曹局长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向燃烧的飞机残骸看去。扭曲的肢体与尸骸被埋没在金属残片中染满暗红色的鲜血，是地狱般惨不忍睹的情形。
“二十四个A级执行官飞机上有二十三个，这可是管理局赖以为生的强大战斗力啊。”陈冒着被**击中的风险走进机舱，他一个接着一个地检查，在其中寻找可能的幸存者：“大家明明都那么强，为什么会一个不剩地丧命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中？！”
“契约者的决斗是绝对不能被局外人目睹的。为了坚守契约能力者的信念，他们选择放弃自己宝贵的生命。”
“可是局长。。”曹局长的话在理，可站在残骸中的陈却依然对这些比自己资历更深的武执前辈们抱有一丝希望。
“虽然出现了损失，但任务还得继续。”局长脱下了身上已经千疮百孔的外套，被汗水浸湿的臂膀在火光的照耀下勾勒出刚硬的肌肉。刚刚发生的坠机让他失去重要的下属，可这男人却始终保持着天打雷劈也不动声色的可怕的平静。取下了头盔后将贝雷帽扣在头顶，局长拿起被身后的枪架在了肩膀上：“小陈，联系布朗基斯中尉，我们需要她的支援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