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二柱子，这边！”
险些被房间里嘈杂的声音盖过，熟悉的呼声传到黎助耳中。他很快便发现了他们。
“全班唯一指定菜比过来了，大家欢迎！”
“你小子还记得自己是这个班上的人？”
“都别废话，先罚酒三杯……”
暂时无法回答四面八方的问候，黎助踮着脚挤过人群。今晚是暑假前的最后一晚，也是他们这学期最后一次聚餐，虽然一般都主动选择错过这种活动，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班级聚会自然都是熟悉的面孔，除了关系比较近的室友之外，黎助和班长之类的也都打过招呼。一个班接近四十人，五张桌子显得有些拥挤，他来到靠近墙角的桌子坐下，脸上带着一块明显的乌青。
“你这B怎么搞的，怎么还带着伤过来了，不是为了找理由自己把自己锤了吧。”
板凳还没坐热，身高体壮的老马就凑了上来。黎助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肯定自己摔的，别他妈问了，快点倒酒。”
“你急什么，这都没动筷子呢，喝喝喝，喝你妈啊。”
老马不依不饶地喝退大黄，转过头继续研究起黎助脸上的伤口。喧闹的餐桌上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把视线对准黎助。
为了更好地促进同学情谊，在班长的大力号召下，男生和女生少见地混合坐在一起。虽然班上女生不算多，但好在数量上足以分配均匀。三个女孩齐刷刷盯着自己，黎助一下子有些窘迫。
“这脸咋还破相了……”
“别瞅了行不，他破相关你吊事。话说你小子胆真够大，下午的考试也不去？”
“发生了点意外，别提了。”
黎助转头望向四周，“二狗在哪，今天我都来了，那个B竟然没来？”
“亏你还知道自己什么德行，”老马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自己算算这学期的聚餐来了几次……”
“二狗和女朋友出去玩了，唉，人比人气死人啊，”大黄接过话茬，同时抓起一把瓜子啃了起来。“那么丑的二狗都有女朋友，而帅气如我却还要相亲……”
黎助给自己的杯子倒上水，同时四下张望了一遍。大部分人都在玩手机，几个男生眉飞色舞地聊着什么，女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无论哪个桌子上都一样。
班长在门口打电话，组织委员抱着一箱啤酒挤进来。在他身后是一个身穿黑色短袖的女孩，她一手拎着几兜饮料和瓜果，另一只手中还拿着白色包装的酒瓶。
黎助认出了她，虽然一时叫不上名字。他从女孩手中接过饮料，然后惊讶地看着她把那瓶白酒放在自己眼前。
“给我的？”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她转身离去，留下黎助在原地疑惑。
“怎么还喝白的，明天不是还有考试么？”
“考试？”大黄瞅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放在他额头上。
“也没发烧啊，怎么还说胡话……”
“有个毛考试，你他吗睡迷糊了吧。”老马粗着嗓子插了一句，“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开完年纪会就收拾东西滚蛋了。”
“你不是挺能喝的么，还怕白酒？”
“不是……”
黎助心凉了半截，本想着参加明天的考试，自己难道又记错时间了？
“话说回来，今天李维似乎也要来……”
在桌子的另一侧，三个女孩其中一个弱弱开口。黎助觉得她有些眼熟，却一样想不到名字。但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
“李维？”
险些打翻手边的水杯，黎助胸中猛地一沉。这个名字，以及那张脸，原来还没有从自己身边彻底离去。
“李维……”
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不止黎助，大黄和老马都变了脸色。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想在你面前提李同学的……”
在旁边同学的暗示下，说话的少女连忙道歉一样解释着什么。黎助对她笑了笑，老马和大黄也心事重重地面面相觑。
“没关系，”黎助垂下视线，“她来也无所谓，我已经看开了。”
“真的非常抱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因为……”
“谢谢，我先出去一下。”
不等那个女生解释，黎助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房间里突然安静起来，似乎每个人都在注意着这桌的动静。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他离开的借口，但没有谁愿意点破。老马和大黄没有阻拦，他们都知道李维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又要逃了？黎助。”
黎助穿过狭小的缝隙来到门口，站在那里的是班长，一个身材高挑，带着黑框眼镜的长发女孩。
“嗯。对不起了，好不容易才来一趟。再见。”
黎助没有多做解释，关于他和李维，班长黄薇，也是李维的好朋友之一，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从黄薇旁边穿过，她那瘦弱的身躯不足以遮住门的距离。
“我知道那时候是她对不起你，明知道她要来还瞒着你也是我不对。所以啊，”
房间里突然静得可怕，班长从后面紧紧拉住他的胳膊。
“能不能给李维一个解释的机会？”她不安地开口，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要求多么过分。
“我们已经大三了，实习的实习，考研的考研，以后聚到一起的机会非常少。她想当面和你解释清楚。可以吗？”
黎助停住脚步，他转过头，锐利的眼神宛若白刃。班长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但双手依然没有放开。不少男生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黎助冷冷瞥向身后，同时把那双手扯开。
“真的不行么？她也有很多苦衷……”
“替我转告李维，”低沉的声音打断乞求，“她想怎么做都无所谓，只要别牵涉到我。”
话音落地，黎助头也不回地朝前迈开脚步。三年来一句道歉都没有的家伙，还说什么要当面解释清楚，开什么玩笑。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不断回荡。
“屁本事没有，脾气大的一B。”
大黄小声嘟囔了一句，“她来就来吧，你他妈跑什么……”
“别BB了，那女人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换你也和二柱子差不多。”
老马拉着他坐下，其他人也无事发生般坐回座位。黄薇在门口迟迟不肯回头，几个女生连忙上来拉她。
“算了吧，这种事不能怪他。”
“是啊，突然甩掉人家结果第二天就找了新男友，李维当初也太过分了。”
“听说他俩从高中就开始在一起了，班长也知道吧？本以为考上同一所大学就圆满了，想不到那家伙竟然那么绝情……”
黄薇沉默着点点头，高中三年一直和黎助李维在一个班上，她对这件事比谁都清楚。李维真的变了太多，虽然外貌和性格都堪称完美，但她已经不是高中时的那个她了。从高中时的天之骄子到现在全年级垫底，三年来，黎助变得一蹶不振也和她有很大关系。
“我们回去吧。”
黄薇回头，还没等她转过身去，那道脚步声却出乎意料地戛然而止。
“好久不见。”
伴随轻柔的女声，一道白色身影从电梯拐角走出。脸上的微笑一如三年之前，身穿白裙的女子生生拦在黎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