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羽衣被任无名牵住,还来不及娇嗔两句,就被任无名拉着往前,走出几百米地,到了促织大会的会场之外。
等任无名停住,任羽衣才赶紧抽回自己的手,面红耳赤地低着头,不断摆弄着手指甲,就好像那是什么妩媚飘逸的花瓣似的。
任无名听见任羽衣的轻轻喘息,转过身去,有些疑惑:
“羽衣,这才走动了这么点距离,你就气喘吁吁的,莫不是练功练岔了气?”
任羽衣并不回答,只是盯着自己手指纤细骨节间的缝隙,仿佛其中蕴藏着什么难懂的诗句。这么扭捏半晌,面上的俏红消退了一些,她才挥起粉拳,死命敲打在任无名胸膛:
““哼!本姑娘暂且饶过你。要不是你侥幸赢了比试,现在可就不只是挨点拳头。”
任无名胸背巨震,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咳咳咳……我又干啥了,要大小姐你饶恕啊?”
任羽衣用仿若蚊蝇的细小声音,喃喃自语:“擅自牵本姑娘的手。”
任无名没听清。
任羽衣河东母狮子吼:“擅自用‘小白’去斗蛐蛐!”
任无名一抹满脸唾沫,心中真是比诚哥还冤:“这不是赢了嘛……而且,羽衣你不是刚刚还答应得好好的,现在怎么又改啦!”
项伏虞:【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现在可都碰上了。】
任无名点头:“是啊,女子善变,难以揣测。小人……这儿哪儿来的小人?”
【刚才是谁说,斗蛐蛐输了就把责任全都推卸掉的?】
“那是、那是被项前辈带坏啦!悔不当初啊,悔不当初……”任无名捶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另一边,看见任无名脸上的悔改之意,任羽衣这才心满意足,问出真正的问题:
“怎么才取了一个竹木号牌,就溜了出来?”
任羽衣知道,一日的赏钱,和那一日击败的对手数目有关。而那数目,正是根据号牌的数量来评定的。
也就是说,他们才从左丘齐那儿赢来一个号牌,就算直接去兑成赏钱,距离客栈住宿费用的缺口,仍旧有很大一截。
对于这一问题,任无名早就在心中整理好了答案:
“击败左丘齐之后,我们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无论是从好的方面,还是从坏的方面。”
“好的方面,那些参赛之人将我奉为蛐蛐大宗师,定会热切地前来询问这样那样的问题,令我抽不开身,更别说寻找下一个对手。”
“坏的方面么……手上蛐蛐弱一点的,肯定不愿再与我斗蛐蛐了,便是我留在那儿四处找寻,也多半于事无补。”
“倒不如,趁着首战告捷的威吓力还在,早点脱身。等到傍晚时分,那些剩下的人,不与我斗,也没有办法。”
原来,这促织大会有着规定,若是在第二日之前,没有赢下至少一个号牌的话,同样算是淘汰出局。
到黄昏时候剩下的,要么是有事耽搁姗姗来迟的新人,要么是心中没底、优柔寡断的寻常人物。
而且,任无名的蛐蛐经历一场死斗后,也都有些气力不济。等待到最后的参赛者,未必没有抱着这一取巧想法的。
许多因素交加下,取舍之后,任无名还是选择先行离开大会会场。
“什么嘛……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呢……”任羽衣抖了抖眉毛,泛着水波的眼中,一缕星火又暗淡下去。
任无名眨巴两下无辜的炯炯眼:“干什么?当然是回客栈去,再喝两壶清茶慰劳肚子啦!”
毕竟,他们现在并未领取赏钱,从武当道姑那儿“讹”来的银子,也大多花费在了住店上。仔细合计过后,还是喝茶最为“经济适用”。对于此,任羽衣权当是辟谷减肥,无可无不可;而任无名则是身为丢掉钱袋的“罪人”,也无其他选择。
不过,就在任无名二人马上要走开的这当口,一阵轻巧的脚步,由远而近。
“两位,走得这么早,是有什么急事么?”
浑浊却洪亮的声音,十分的熟悉。随着这声音,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后头迎了上来。
还未回头,任无名便猜到来人的身份。他理了理一身短衣,右手却趁此机会放到腰间,隐隐握住藏起的长鞭握柄。面上仍旧是自然而然地笑着,心中念头电转:
“申屠文彦!难道,我们提早离开,是违反了什么规矩,还是给他们造成了什么影响?”
还未等任无名发话,申屠文彦一个轻巧的跟头,翻到任无名身前。他依旧是身穿绣着“促织大会”的灰白长衣,只不过身边那个大个子表弟没有跟上,或许是仍在会场中管理秩序。
这位矮小的老者,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徐徐说道:
“不用担心。我并非来寻事端,只是将赏钱交给你们。”
说着,申屠文彦伸手一抓,便从腰间取下一个精巧的丝锦布袋。随意一抛,布袋便在空中划过一完美的抛物线,飞落到任无名眼前。
任无名自从接受传剑之后,武学大进,自然是不会被这样粗浅的“暗器”击中。不过,他伸出双手接住布袋后,手上竟不由得向下一沉,险些把布袋掉落在地上。
任羽衣杀气顿起:“有机关?”
任无名连忙冲任羽衣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之所以手抖,并非是他没有做好准备,也并非是某剑柄精说的【自我安慰太频繁】,而是——
他没有预料到布袋的重量。
他打开袋口,放在阳光下向里照了照,入目皆是亮闪闪、白花花的碎银。
这些银子的数量,几乎有数百贯铜子的价值,虽然对于豪富而言是九牛一毛,但放在任无名身上,却是可以将住店的“贷款”还清,还能吃上两个好菜。
“这……一个号牌的赏钱,不应有这么多才对。”
任无名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询问出口。
可他的眼前,哪儿还有老者的身影?只从会场方向远远传来一句话:
“这赏钱,与大会无关,是豪富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