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
败……
败!
身为裁判的短工,在一旁冷静地说出这一个字。
这一个盖棺定论的字!
当然,这一字,不是对任无名说的。
“啊!”
左丘齐嘴中的斗笠边沿,顿时四分五裂。他的惨叫,伴随着细碎的竹篾碎片从口中溅射而出。
“怎……怎么会这样!”
在确认自己输掉后,左丘齐浑身一软,向后连退了几步,才被书童险险扶住。
而四周围观的众人,也在片刻寂静之后,爆发出嘈杂的叫声:
“胜了!四品的正清玻璃翅胜了!”
“这促织大会的第一场比斗,竟然就有如此精彩的对决!”
“我一生斗蛐蛐,今日总算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蛐外有蛐!”
在众人的视线中心,正清玻璃翅虽然伤痕累累,一身疲敝模样,但仍旧勉强挺立着,顽强地发出“口瞿口瞿”的叫声。
在它的对面,那一只黑紫乌钢钳,虽然全身上下的伤口少得可怜,却是被吓破了胆,就连一声“口瞿”都发不出来,只能缩在后头动弹不得!
任无名终于是松了口气——虽然有项伏虞的保证,但斗蛐蛐终究有着一定的运气成分,他也不能有着百分百的把握。
同时,他感觉手中也满是湿润的香汗。这汗水,并不是从任无名掌心冒出的。
任无名稍稍使劲,手上捏了捏。
“呀!”
任羽衣这才反应过来,娇呼一声,连忙一甩手,把任无名甩开。原来,她刚才太过紧张,不由自主地死死攥紧任无名的手,以此来缓解压力。现在发现之后,她才察觉这举动似乎太过亲昵了一些。
任无名则是赶紧调运内息,消解由于“亲昵”举动造成的手部淤肿。
当然,他面上的气势,可不会因为这一点小小的疼痛而落下:
“桀,我的蛐蛐,好久未食肉了!”
项伏虞:【画风扭曲过头了啊!蛐蛐吃肉那是得了T病毒吧!】
但是,左丘齐并未被任无名的话语所打击——倒不如说,他已经不再关心自己的面子与形象。他只是在绝望挣扎:
“百花谷的小子!你,你,你一定是作弊了!”
作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放下左丘齐胡搅蛮缠的举动不说,他的话语,恰恰切中了周围众人的心思:
若是任无名没有作弊,又是怎么能对这以弱胜强的险胜,十拿九稳?
任无名知道,这个局面处理不好,自己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他颔首沉思了一会儿,才徐徐答道:
“这,并不是作弊。”
“只不过,我对蛐蛐的了解,更加深刻罢了。”
“恰好,我事先已经知晓黑紫乌钢钳的弱点,便是耐力有余、斗性不足。”
“而我的正清玻璃翅,皮糙肉厚,扛得住牙钳猛攻;又在气势上有优势,正好克制住对手。”
“一饮一啄,胜负皆为定数。”
随着解释的深入,任无名在众人眼里就越发的神秘与威严。虽然他仍旧只是少年模样,现在却仿佛有了大宗师一般的气势!
项伏虞:【蛐蛐大宗师……嘛,也算大宗师。】
不过,任无名的话语,虽然确实有理有据,排除了作弊的可能性。但相比于神鬼怪力之说,又有一点缺憾——
那便是又给了左丘齐喘息的希望!
“哼哼哼……哈哈哈!原来如此。你就这么撞了大运!”
在任无名解释过后,左丘齐先是错愕了一阵子,最后竟又狂妄大笑起来,恢复了原本的傲慢态度。
在他看来,任无名只是恰好先前了解过这一方面的知识,瞎猫碰上死耗子,才能够胜过他一局。
但他带来的三只蛐蛐,乃是参赛前才匆匆定下,事先绝不会被他人知晓。
而蛐蛐界的知识浩如烟海,任无名这年轻的小子,又怎么可能每一品种蛐蛐的知识都了解?
他不相信,任无名场场都能以弱胜强;
他不相信,自己运气就真的那么衰;
他更不相信,刚好自己的三只蛐蛐,都在任无名的知识范围之内!
项伏虞:【唔……与其说是“刚好”,倒不如说是“只有”。毕竟这项功能也是最近才发现,左丘齐正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于是,在双方各自精心的盘算之下,第二场斗蛐蛐,很快便开始!
这一次,围观的参赛者更多。甚至,连不属于第九组的,也忍不住好奇,涌了上来。
一时间,四周摩肩接踵,吵闹哄哄,全都指向一个中心——
“第二场,大将对阵!”
“芡草打牙……”
“双方有牙有叫,提闸开战!”
顿时,几乎所有人都屏息凝气,静了下来。
包括左丘齐,包括任羽衣,无一不直直注视着斗盆中的战况。
其中,左丘齐是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而任羽衣等人,则是想要再次目睹第一场的奇迹。
唯一一个心不在焉的,便是任无名。
身为这场对决中,当仁不让的主角的,任无名!
听着耳边传来的此起彼伏“口瞿——口瞿——”叫声,任无名摇头苦笑。
项伏虞:【这一场,就力有所不逮了。毕竟,品阶差距摆在那儿。】
是的,任无名的哑白黑红钳,说到底,仍旧是一个五品护军,和左丘齐的三品大将军·正黄菩提头相比,基本属性的差距实在太多。
“胜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五十么……也无妨。”任无名身子骨中透出的自信之气,并没有被项伏虞的话语所改变。
“毕竟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比斗……”
随着任无名的喃喃自语,这一场的斗蛐蛐,竟已经以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结束!
只不过,这一出乎预料的结果,放在一刻钟前,却正是所有人的设想。
哑白黑红钳,惨败!
迅速的惨败!
“这……”
观望的参赛者,已经彻底摸不到头脑。要说任无名强,第一场中确实表现出了尽在掌控的强大;要说任无名弱,这第二场,却也当真符合所有人一开始的设想。
他们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现在比斗的双方,全都沉浸在无比的自信中——
左丘齐将残缺的斗笠重又戴到头上:“胜负已定。”
任无名两手背到后脑勺之后:“胜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