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又做恶梦了……
这次的梦越来越清晰,我甚至能辨认梦中的人物。
我躺在床上,几乎是哭着起床,挂着两条眼泪、眼眶红着,心情低落地爬了起来,环看四周纯朴的摆设、家具,这是我家,一间由岩石砌成的房子。
家中爸妈因为战争的因素而丧生,但那是一场不好的回忆,独留我和弟弟再一起,而这间屋子是他们留下的唯一遗产,其他都毫无所剩,也因此我必须自力更生。
「哥哥快点!今天是女神诞辰纪念日!」
讲话的是我的弟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在这片大陆以及我所属的村庄,最重要的信仰就是巴斯特女神。
而我们的村庄正是巴斯特女神的发源地。
我们一年有一次很重要的节庆,就是女神诞辰纪念日,传说中女神在人类被魔族打得节节进退之时,展现了神迹将魔族击退,但魔族则找到了南部的栖息地休养生息,从此人魔两立、互不相让。
而这天,那边的教会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贵族来朝圣,礼拜结束后,他们会施舍食物以及衣物给我们这些贫困的居民。
对我们来说女神诞辰纪念日只是难民食物发放日……
「真不想去教会……」我发出了微小的抱怨声。
我无法直视那些施舍人的嘴脸,那种高傲的姿态,好像我们生来就是给他们施舍似的,让他们发挥所谓的慈悲心。
「为什么?可是……我们的爸妈是被那些魔物!那些恶魔害的!」当弟弟听见我说的话的时候,脸整个涨红怒叱道。
他又顿了顿,又说道:「我们一定要活下去,我要成为冒险者!为爸妈报仇。」
当!当!当!当!
此时外头铃声大作,是教会的牧师在敲钟。
「等等……」
一般来说,只有紧急情况才会敲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从床上跳了下来,将木门打开后跑了出去。
「这是?」
眼前这幅情景,令我摸不着头绪,人群听到钟声先是一愣,旋即意会到这是紧急事项,但又觉得事情不对劲。
「是他们!是来自星空的友邦!」一名村民大喊道。
村民们看着眼前的景象,百思不得其解。
那些东西跑动在地面上,就像钢铁般铸成的车子,仅仅用着四个轮子就能自行跑动,不用马匹就能动起来?真是神奇的构造。
不仅如此,这车子居然散发着一种隐隐热气,车身上头细网状的铁网散发着氤氲热气。
「娜……娜米,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向门外正在看着车队的黑发少女说道。
这位长发飘逸的少女,脸上总是刻意不流露出任何情感,娜米的双亲也是在魔族战争中失去逝世,而她先前也是一位冒险者,但却不提起自身经历过的事情。
是村里最沉默寡言也最聪慧的一位女孩,她只有碰到我们才肯开口,其他时间宁可与书为伍不想和他人有所交流。
但对我来说,她比村庄的任何一个人还要善良。
「听说他们是来自叫做地球的一个地方,他们称呼自己什么G……」她缓缓地说道。
「G……L……O,好像是什么奇怪的语言。」弟弟指着车子侧身所描绘的文字。
几辆车子就这样停了下来,在村庄的中央广场。车子外头尾端的部分,有一道类似门形状的方形物体,没错,它就是门!
当那个舱门缓缓拉下的时候,里面有人走了出来……
他们的穿著和我们不同,身上挂着奇怪的钢铁手臂,不同于标准士兵所穿的厚重盔甲,他们穿得防护装备十分的轻便舒适,重点是他们的衣服,让我眼睛产生一种撩乱的错觉,像是他们要和这环境融为一体似的。
「各位受到巴斯特祝福的子民们注意,我们是神官士兵,我们替王城带来重要的消息,魔物大肆猖狂,危害我族甚剧。」
几位穿着闪亮盔甲的士兵,拍动着自身的翅膀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村庄的人一见到他们,纷纷跪在地上,埋首于地面上头也不抬地,毕恭毕敬地迎接神官精卫的到来。
这些神官精卫是属于巴斯特女神首都的菁英士兵,对巴斯特女神的信仰心越强,就能被选为神官精卫,进入王城受储备神官士兵训。
他们拥有代替巴斯特女神审判人民生与死的权力,而且对于魔物来说他们是不可忽视的恐怖存在。
「由于此处税收年欠亏损重重,神灵庇护无法降临,由GLO暂代管理。」神官精卫用威严的声音说道。
紧接着,神官精卫们细声讨论了一下后,就拍动着翅膀离开了。
这些士兵们的外观和我们有些不同,但是我们彼此交流的语言却很相近,只是口音不同罢了,村长忙着过去跟士兵的领导人打点一切。
「这边是太贫瘠才被放弃,所以才拱手让人吧……」弟弟喃喃自语道。
「别乱说话!」我巴了弟弟的头一下。
娜米用手指撑着下巴说道:「这边离魔族的聚集地很近,才刚开阔起来,就连领主要求的产量都无法达到,聚集在这边的也都是难民为主……」
没错,照理来讲这边会是魔族所盯上的地点之一,前面去开垦的拓荒者都音讯全无了,总有一天会轮到这里……
过没多久,人潮纷纷聚集在村落的广场中央,村长和一些人正和GLO的人员不知在交谈接耳些什么,他们开始动作了。
有一名穿着隆重军服的GLO军官,站在临时搭建的钢铁台架上,一副准备高谈阔论的样子。
「各位有为青年们,我们正在招募第一批菁英陆战队,奉国王的指示,适龄男子必须进入军队,这是强制性的,你们有机会为王国写下历史,加入我们GLO军团吧!」
村长跟我们说因为连年税收欠缴,我们这地区的村落青年,都被卖给了GLO军团,而他们正缺乏当地的人手,并说这个村庄将是第一批受训队员。
村长的手下正发放着传单,但村庄的居民们都不感兴趣,毕竟吃穿都成问题了,哪有时间去建功立业,直到台上的军官又补了一句……
「加入军队,保证可以吃饱,定时供应三餐、军饷。」
听到这句话,底下开始一片骚动,紧接着是一片暴动般的欢呼声,居民们开始争先恐后的抢着传单,我试着伸手去取,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将传单拿给我。
「你年纪太小!不行。」发传单的人对我弟弟说道。
啪!
我的头突然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往后一看,娜米手握着不知道怎么弄来的传单。
「拿去吧,我刚刚拿到了……」娜米说道。
「嗯。」
正当我伸手过去接的时候,娜米又快速地将手缩回去,让我扑了个空。
「没礼貌,要说啥?」她用一种冷漠中带着挑逗意味的神情对我说道。
「谢谢……」
我接过娜米手上的传单,上面写着:「EXCELLENTCAREERS FOR EXCELLENT YOUNG MEN(优秀的机会给优秀的青年)。」
「哥哥!他们说这是一个良好的机会,只要通过三个月的训练,我们就可以成为陆战队,里面吃饱不是问题!你还能寄钱回来!」弟弟对着我激励地说道。
「但是哥,你不打算成为神官菁英卫队吗?或者是冒险者?」他对着我说道。
「不,GLO军团比他们强多了。」我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说道。
弟弟跟着我到了招募员的办事处,不只前面有很长一串人龙,就连后面也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都等着加入GLO军团。
「耶?你也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我后头喊道。
当我向后看着时候,那是一位后头银发飘逸的男子,银色的浏海遮住了他另外一只眼睛。
他是一位留着银色长发的浪子,他自幼和父亲习武,长大后和父亲四处漂泊,我和他是在这村庄长大的。
「萨柯斯!你!真的是好久不见,你也来了?」
「没办法,我在冒险者公会混不下去了,只好来图个温饱。」
就在我们交谈之际,有一名排在最前头的报名者气愤的走了……
「该死……污辱我的家人……污辱我的信仰,这是什么军团啊!真是!」
报名者喃喃自语着,语气中参杂着愤怒和失落,甚至流下了眼泪。
「他是怎么了……」
「可能是资格不符合吧,即便是乱世也还是有人受不了一些刺激。」
说完,萨柯斯微笑着拍了我肩膀一下。
在排队的行进当中,有人因为获得资格喜极而泣、有些人则愤恨不平的回去了,最后,终于轮到我进到办事处了。
「你来干吗?当我们马戏团吗?」一进到办事处,招募员便直接了当地问道。
招募员的口气和刚刚台上的军官有所不同,好像不欢迎我们来的样子。
「咦?我本来想成为神官卫队,但是……我觉得GLO强多了,可以消灭魔物!」
「神官卫队?烧毁一切你们看不顺眼的事物,就是一名神官卫队了吗?」一名GLO士兵看着我,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有资格选?」旁边的GLO士兵对着我讽刺地说道。
尽管这些士兵怎么嘲讽,仍改变不了我坚定的心意。
「我!」
「Kid your father should h**e shot you on thewall(小鬼,你爸该把你射在墙上)。」
一名左肩膀有着小丑刺青的士兵,冷冽地盯着我,毫无保留情面地,用他们的语言对我说这句不尊重的话。
「我要加入GLO!我要消灭魔物!」我用手大力地拍在桌子上,说道。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面试官眼角微微上扬,嘴角敛起了一丝笑意。
「这表格回家写完,后天到办事处门口集合,准士兵。」
办事处的士兵说完,就盖了章在一张纸上,一张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报到卡。
就这样,我成了第一位加入GLO的一员。
当我踏出办事处的时候,萨柯斯看着我微笑道:「恭喜啊。」
「你怎么知道?」
「心有灵犀一点通。」萨柯斯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那天我不知道有多少人通过面试官的筛选,但通过的人脸上都添增一笔得意的神采。
回到家,拖着疲累的身躯,我将表格放在桌上,发呆的看着表格……上头密密麻麻,充满各式各样身家调查的问答题。
「哥哥,你后天就要去报到了吗?」弟弟依依不舍的问道。
「嗯,是啊……」
我无心应付在弟弟的问题上,而是看向窗外,一群即将在后天去报到的青年们,喜孜孜的向自己的亲人们表达自己出发前的喜悦感。
「后天就真的要成为GLO受训员之一了呢。」
对于那边的环境如何,我既期待又紧张,一切就留给明天来烦恼吧……
每一座村落几乎都有他们的风俗民情,而我们的仪式会针对即将出征的青年所举办,但这次受训也概括在里头了,村长在我们临行前的最后一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广场布置了许多平常看不见的佳肴美食和美酒,这些都是平常生活中一点一滴珍藏的粮食,到了今天这时候才出现,一次性的全部展现出来。
「哥哥,你这件衣服真好看呢!」弟弟对着我的衣裳赞赏道。
我穿上了父亲留下的华服,这是家中唯一一件可以盛装代表出席的服装,代表着以前有着显赫地位的贵族所拥有的。
为了不让外人传出这村庄寒酸,这次的庆典还特地将整只山猪放在烤炉架上,由上面的服务人员切割完毕后,供大家自由取用。
「首先,我必须恭喜成为第一批GLO受训的队友,在往后的日子,是苦、是难,各位一定要忍辱负重完成使命!愿女神赐与我们祥和的土地、食物,击退万恶的魔族!」
就在神官发表冗长演讲之际,有一位不请自来的老人家冲了出来,直接着对神官怒吼道:
「胡说!王城的谎言!女神的谎言!你们要欺骗人民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同根生!只是肤色不同,即使人民相信你们编织的谎言,但我绝对不会相信你们的谎言!」
「愿女神宽恕这无可救药之人,你这背弃女神庇护的异教徒,你以为你所研究的邪门歪道会为大家带来救赎吗?」
「比你满嘴谎言和屁话来得有所就,你这人民养的米虫!」
「原来是你这异教徒!把他抓起来!」神官认得了他那张熟悉的面孔了,惊慌地说道。
「别在台上出张嘴,自己动手来抓啊!来啊!」说完,老头随手拿起一块面包往神官砸去。
神官和他僵持了一会儿后,几名壮汉出现就把老头给架走了,领主还去安抚着神官,村长则去训斥那位不请自来的老人家。
「达芬奇……他不是发表了一本书『万有魔力』论,被王城通缉吗?」此时萨柯斯从我旁边走过。
游历诸国的他早已对这知名人士有所耳闻,掌握的信息也比我们快一步。
达芬奇,我记得那是一位相当具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对于很多领域都有涉略,马杜莎王国有一半的建设都有他的功劳,自从他发表一部『万有魔力』的论文后,这部书旋即列为禁书,他的创意发想也让教廷的人畏惧,最终被以异教徒之罪名通缉。
从王城来的神官说完了废话般的开场白以后,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这场宴会终于开始了。
早已口水直流的弟弟,首当其冲奔向了烤猪架要烤肉。
在这场饯别宴上,每位青年都是成双成队的,早已找到了舞伴,只有我落寞的在广场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前方。
「哥哥!哥哥!」
我听到弟弟在呼唤我的声音,我转头一看,发现他旁边带着一位女性……
「那我先走啰!」弟弟说完,一溜烟似的跑走了。
「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温柔婉约的女子,她将自己的长发盘缠了起来,俨然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她穿着会在夜晚中发光的黑色亮片洋装,在服饰的衬托下那上围更为显眼、直挺,裙摆周围绣着奇异的文字,就像咒语般似的,那些文字在这深夜中散发着黯淡的橙色光芒。黑和肤色交织而成的丝袜,也有着咒语的魔力似的,在夜中发出淡淡的橙色光芒。
「娜米?」
眼前的她十分惊艳,很少看过她用这副打扮,这套服装从哪里来我也不多过问。
「妳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人多的聚会吗?」
从以前到现在她都不喜欢人多的场所。
「今日和往常不同……」娜米看似无情,但内心正在微笑。
这微妙的表情变化,只有我和弟弟最清楚。
「那么,我有那个荣幸和妳跳支舞吗?」
「好。」
我勾起她的手、搂着她的腰,在这接近尾声的宴会中缓缓移动步伐,对于跳舞有些生疏的我,在她的引导下逐渐修正步伐,最后我们靠着默契,在这星空下起舞。
我们沉浸在这美妙的时光之中,随着时间流逝,宴会也逐渐进入尾声,人们也逐渐鸟兽散。
「明天就要离开了呢。」娜米带着落寞的口吻说道。
「嗯。」
我和娜米在村外的溪流边,她在我身旁凝视着星空,我则在河边拿起石子打水漂。
「万有魔力论说过,天上那发光的月亮,是我们魔力的来源。」娜米直盯着星空中那闪烁蓝光的球体,说道:「我曾经身为冒险者的时候,是一个队伍的牧师,却在一次救援行动中失误……自从那次之后,我们团队便破裂了。」
「咦?」
「没事……就当我发发牢骚吧。」
娜米靠了过来,就像是一只温驯的小猫,当我呼吸的时候,吸到的不是空气,而是一股微微的体香,带着薄荷和乳香,那种浓腻的香味在我的鼻腔内扩散开来。
让我平静的心中,就像打水漂般激起了一波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我抬起她的下巴,想品尝起她的蜜唇,她绵密的嘴唇散发着清香,让我不自觉地想咬住她的嘴唇,但却她婉拒了。
「不行……」她反射性的转了头。
虽然有点大失所望,不过我们那晚什么也没做,她只是紧紧依偎在我的手臂上,我们俩在那天彼此说着交心话。
那天我们都没有任何睡意,而是在这星空注视之下,我和她开始聊起一些过往趣事……
GLO军队在她看来是可行的,但她希望我不要成为冒险者,因为冒险者,是不可能一辈子冒险的。
到了明天一早,我将行李背包扛在肩上,看着沉睡着的弟弟,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留着一张字条在客厅桌上:「弟弟,要好好和娜米姐姐相处,我会写信和寄钱回来。」
当时,我用狂奔的速度冲了出去,跑到了广场招募处那边。
人群真的非常多,我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前头,原来这些人所要看的是这「东西」。
许多钢铁铸造而成的机械载具,上头有着类似螺旋的机翼,它们盘旋在中央广场上,声音十分,其中有一架已经先行降落于地面上,许多为了成为GLO士兵的青年们在闸门处排队等候。
「路上小心!」娜米在队伍中对我招手道。
我在娜米的身后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不远处窜来,他努力的奔跑着……
「哥哥!哥哥!呜呜呜哇哇哇!」
弟弟似乎起床看到信了,飞也似的从家里一路狂奔到这里,看他眼眶泛红、涕泪纵横的模样,即使我心里有些不舍,我还是要为了信念出征。
「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现场有许多青年的家属们,在临别前的一刻,纷纷拥抱起来,哭泣着送对方离开。
在上了那机械般的载具后,似乎是人数满载的关系,闸门开始缓缓拉上,两旁有着收缩用的金属支架,一缩一拉地将闸门关闭。
我们没有亲眼见识过魔物的长相,只能从书上得知魔物的恶行。
但是这场人与魔的战争,究竟是为何而战?
答案只能留在战场上兵戎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