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家中。
纱织侧躺在沙发上边,辗转着,有些迷迷糊糊,但怎么就是睡不着。
思绪繁琐,零零碎碎,乱七八糟的想法。
于是她失眠了。
以前在构思小说的时候偶尔也会遇见过,不过小说撰稿,大部分时间都是由她自由安排,倒也不至于因为一两个晚上的失眠,影响什么。
她还挺理直气壮的。
挣扎着坐起,半倚在床铺边上,脑袋昏昏沉沉,心神不宁。
不知道童小河在隔壁,有没有睡得着呢?
她眯着眼睛,怔怔在想。
嗯…
她翻着手机,翻着社交网站,翻着推特上边,一大堆读者给她留言且顺便威胁着送刀片的言语,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意兴阑珊。
“想找人聊聊天…”
于是,自然而然的,就冒出了这样念头。
推特上边刷了一遍,又点开自己的电话簿,一个一个的翻着,一个一个的PASS掉。
侑李?
虽然打过去多半是会接的,但还是算了吧,她白天的工作挺忙,也许这个时候才刚睡下也说不定。
黑川编辑?
唔…
还是算了吧,本来心情就不怎么样了,还得跟她通话,听她一通牢骚,想想就糟心。
然后,继续划动着手指。
最终,手机屏幕上的界面,停留在了夏末这个名字上边。
上次终归还是把邮件地址给留下来了。
她歪了歪脑袋,恍然发现。
其实她就是想跟这家伙聊聊而已,前边铺垫了这么久,通通,都是借口。
打?还是不打?
她有些走神。
手指轻触,不经意间,却是点到了拨号上,电话很快传来了嘟嘟的通话声,她刚想挂掉,那一边,夏末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喂…”
她只得有些忐忑的接过应了一声。
那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安静,带着一些小慵懒。
“怎么了?”
“没什么…呃…摁错了,摁错了。”她挠了挠鼻尖,假惺惺的找着借口。
那边轻笑。
“…两点零三。”
“知道就好。”
“你猜呢。”
“咳咳咳…对不起…”
纱织轻咳。
“嗯…”那边哼哼。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听到她的声音,她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心安,不过无理取闹,终归还是得有个度。
“那,我挂了喔?”
“挂什么呀。”夏末回答。“打扰都打扰到了,想说什么说吧。”
纱织当然不想挂掉电话,本来,就是她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不过现在夏末忽然这么一问,一时间,却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就这样握着电话,静了大概有半分钟的样子。
“…呐。”
“嗯?”
“你为什么要管着我?”
“什么?”
纱织咬了咬下唇。
“就是…乱七八糟的。”
“哎?”
那边噗哧一声笑了。
“笑什么。”这边却是脸红。
还好隔着电话,脸红什么的,看不到,就没那么害羞。
“原来你知道啊。”夏末微笑…一定是在微笑,光光听声音,就能够想像出,那个比她稍微矮一些的女孩,正拿着电话,嘴角上扬的样子。
“能不能认真回答我!为什么要管我的事情。”纱织翻了翻白眼,颇有些气势汹汹的感觉。
童小河说的那些,她听见了,也听明白了。
“你在说谎。”
“没有说谎。”
“赤裸裸的在说谎!”她提高音量。
“现在是凌晨两点哎…”夏末仍旧在笑。
纱织很快住了嘴,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就听到电话那头,一个声音,很轻很轻的,在喃喃自语。
“为什么吗…”
她说着,语气稍稍滞了滞。
纱织眨了眨眼。
“挂了啊。”夏末说着。
“嗯…”纱织微怔,但很快又喊了一声:“等一下。”
“怎么了?”
“那个,晚上的时候,在事务所那里,跟你发了脾气…”
在夏末不愿意帮美沙的时候,她发了脾气。
“啊?”
“对不起。”她语气诚恳。
“没关系哟。”
又怔了大约十几秒的样子。
“我挂了。”
“嗯。”
“说声晚安。”绯红飞鸟老师有些脸红,但还是强硬道。
那边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笨蛋…”纱织咯咯轻笑,卷过棉被,躺回到了被褥之中。
……
而此时。
东京都市的另外一个地方,岩子墓苑。
一排排竖立而起的墓碑,空旷的墓地,辽远的山林,偶尔有阵阵夜风吹过,一旁的树木,簌簌在响。
在这个世界上,严格来说…她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橘子小姐罢了…嗯,这种癖好,还真不能随便跟别人乱讲。
福山美沙的幽灵飘在不远处,在这丝毫没有半分光亮的岩子墓苑中,显得有些清冷。
夏末随手将电话收了起来。
“你记起来了么。”
“记起来了。”福山美沙眨了眨眼。
“注意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夏末叮嘱。
“…知道了。”
夏末不在说话。
她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铁锹,对着面前的墓地。
一铁锹下去。
唔…
震的手掌生疼。
怎么说呢…
面对人类,只要运用人类的那一套,就已经足够了。
可问题是。
夏末嘟囔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夏末没有回答她。
天快亮了,如果不早点结束的话,被墓园的守夜人看到,会有麻烦的。
她咬了咬牙。
花费了大约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她才从土里,将棺材,给完全清理了出来。
而掉在一旁的墓碑显示,这里边,所埋葬的,正是内山木的母亲,内山直美。
美沙往后稍稍退了两步。
都已经变成鬼了,还这么害怕这些东西么。
夏末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里边自然是没什么腐尸。
毕竟早就已经火化过了。
棺材很厚,上面一层,用白布挡了起来,骨灰盒就摆放在了正上边。
夏末将白布拿起。
飘在半空中的福山美沙捂住了嘴。
白布下。
一具,两具,三具…十三具。
“就让妹妹,和母亲,一起睡在这儿吧,到了下边,也好有个伴儿。”
她依稀可以看到,内山木站在这墓碑旁,微笑着的样子。
十三个内山雅么…
那分明是十三个小女孩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