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持续下着。
被淋湿的火把扔到了地上，他们给上面浇着铁铜。
古尔特身先士卒冲进了那些人的中间，大汉们模仿着狮子吼叫着。
大姐姐的脚步听了下来，在她对面还站着一个家伙。
那人的装饰与古尔特有些相似，只是古尔特是单肩甲，这人的是全身重甲。
黑色的钢甲，下面还套着一层锁子甲裸露在手腕的部位。
手中拿着一把十字大剑，另一只手举着比古尔特手上要大很多的一面巨盾，上面绘制着与胸口同样的漆白色十字架。
“香妙儿。”
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是西方骑士的家伙说出了，声音低沉像是跌到深渊里的沉音。
“教会仲裁第三位，代行者哈里在此向你再次致以敬意。”
他朝着大姐姐弯腰，微鞠躬很是崇敬。
就算是在夜里，我也能看出，大姐姐的脸色并不好看。
我感觉头晕。
西域，西方。
什么鬼？
去个扬州凑个商队也能遇见这种明显不平常的事？
怎么？难道这年头世界上的人都喜欢往中原聚了？
“哈里。”古尔特的剑尖滴着血，“你还是老样子，这股子坚持跟当初一样，到了现在还是没变。”
古尔特挡在了那个骑士哈里和大姐姐的中间。
骑士哈里看向了身后，那些大汉已经开始收拾着战场。
那些被搬运到灌木里的尸体，一个个的脸上都是苍白。
“你不表示一下？或者愤怒或者悲伤，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手下。”
古尔特似乎是对骑士哈里的作为有些不高兴，而骑士心里好像也是知道古尔特生气的原因，对此只是摇了摇头否定，“不，他们只是拿命换钱的佣兵，不是我的手下。”
他指向山上，“他们才是。”
地面轻轻的颤动，一些小石子跳了起来挪着位置，古尔特脸色难看，叫退那些忙着的大汉，“快后退！还没完！”
不知道我有没有看错，大姐姐身体怔了一下。
她的语气里有些悲哀的意味，“到了现在还不放过我吗？就算我从玛尔斯逃到这片大唐？”
“……”骑士哈里举起了剑，行了个礼。
“对不起，我毫无选择，请接受这死亡的敬意。”
我吓了一跳。
大姐姐她没有动！
那个骑士的剑就要落下，而她竟然没有闪躲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这是要寻死吗！
我正准备向那里跑去，不过可幸的是，有人先一步成功的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哈里。”
古尔特咬了咬牙，右臂上的肩甲用力将那十字剑顶开，“现在可不是结束的时候，或许总会结束，但不是现在。”
骑士被弹开，反退了几步，平息后看着古尔特皱眉，“古尔特，我实在不懂你有什么理由做这些，能告诉我吗？”
古尔特耸了耸肩，“理由吗？恩……对了，要说理由的话，这个应该算是吧。”
古尔特挺了挺胸，露出了那钢甲残片上的雄狮徽章，只是上面被划开了一道黑色的裂纹，像是故意涂鸦的一样。
“什么意思。”骑士不懂，而佣兵叹了一下，“还不明显吗？”
古尔特这一瞬间像是看开了什么，脸上放松了许多，声音变得跟我讲话时一样开朗，“我现在可不是什么神圣教廷骑士哦，佣兵了，你也说了，佣兵是用命买钱的，大姐头既然交了足够的定金，那这辈子她只要还活着安全就必须保证啊。”
“就为了这个？”
骑士哈里有些不能理解，“就为了所谓的钱币？为了这种可笑的东西冒着被教廷追杀的危险？古尔特！你也堕落了！身心乃至灵魂，丢弃了主的信仰完全堕落了！”
看着发怒的哈里，古尔特摇了摇头。
“小哥，帮忙扶一下大姐头。”
诶？
我还没从这两位基友交谈的信息中反应过来，就突然感觉什么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下意识抱住，而后才发现这是大姐姐。
她没有睡，还睁着眼睛，只是眼里无神，只是灰色的空洞。
古尔特推开大姐姐后，把裂刃的大剑抓在手里，与早已准备好的骑士哈里战在了一起。
“你还是不懂，不过你迟早会懂。”
“我是不懂，不懂你这么做的原因，你为何要抛弃身上的荣耀，去学习那些脏乱的爬虫！”
“爬虫吗……”
古尔特手上猛地用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喂喂喂，哈里，我要你向他们道歉，他们可不是爬虫啊，你看看，你亲眼看看，你嘴里所谓的爬虫吧。”
山上奔腾着滚下，如同泥石流一样的是骑兵。
成群的骑兵。
那已足以称之为军队，数量达到了千人。
从那些山上如同天降的神魔一般冲下。
雇佣兵与护卫混合的队伍能否战胜这样一支骑兵呢？
或许古尔特与大汉们心里没有一点B叔。
因为他们正在交战，脸上笑骂着比赛人头的数目，没有一点在这浩大的声势下应有的畏惧。
战场总是伴随着杀戮，就跟先前一样，这是常识。
可这次没有伤亡，无论是护卫们还是骑兵。
护卫的钝刀无法砍破骑兵们优良的铁甲。
他们当然不敌圣卫队的骑士。
不过骑兵们也没有杀掉哪怕一个护卫，他们只是将他们重伤，丧失战斗力却并不致死。
雨水混着血水，流了一地，而躺了有一会儿的尸体们倒是让这场景显得有些荒唐。
骑士们无视大汉的嚷骂，下马为他们绑上绳索。
古尔特的手泡在水里，他半躺在地上，背靠着一块石头。
粗棉布在风中左右荡着。
古尔特唾了口血，他看着天空，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兵败如山倒吗？”
我突然想到了这样一句。
“谁？”
那个骑士这样问我，不过我没有理他。
用劲扛着丧失斗志的大姐姐，向古尔特走去。
（或许我们只是陌路相逢，但是同归一场）
（或许我并不懂你的心事，不过我最擅长的便是运转自己的意志，也就是自私。）
（大姐姐啊，你的脸，跟她，实在是太像了……）
（所以……）
“所以，我可不会站在旁边不管的。”
我呼了口气，突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
天地虽为夜，于此眼间，却亮白如昼。
“小哥，不好意思啊，看来是拖累你啦呢。”
古尔特如果还有力气的话，这时候应该挠头了，不过现在那一头风骚的金色卷发已经粘上了泥水变得污浊不堪，看不清颜色。
“咱的大姐头还好吧，唉，看来这次是栽了，真是丢脸啊……”
“不会的。”
“哈？”
“我说不会的，你先别激动，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这一刻，我终于想起了我还是个修仙者……
卧槽！
-_-|| 这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啥？”古尔特有些懵逼，同时还有那些大汉，当然骑士也不能免了。
“你什么意思？”
“都说别急了。”
我脸作深沉状，一脸忧郁，“其实我有一把刀。”
“所以呢？”
提问的是骑士哈里，古尔特已经准备在旁边默默的看着（其实是愣住没缓过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一把刀够干什么用是不是？你想说我像小丑表演杂技，说话也不分清场合是不是？”
你们这些凡人！
“可是。”
我握住久被遗忘的刀柄，似乎能感受到它的委屈。
“你见过四十米长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