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而富有韵味的鼓声从幕后响起,那象征着第二幕的开场。
一声又一声震慑心灵的轰鸣被敲响了,就连空气中的灰尘也随之颤动,那是第二幕新被倒下来的,作为塑造气氛的布景之一。
而那甚至不能被确定究竟是单纯的被声响所震颤,还是属于表演技艺的一部分。
灰尘甚至有些许弥漫到了观众席上,却不能被称之为污染被人所吸入,它们被凝固了,停止在空中,就像昆虫被困在了琥珀之中,而现在整个剧场的空气就是一整块琥珀,从那些静滞的微粒之中似乎能看见整个历史一般。
而这就是此刻的主题了。
舞台上的画卷被一一铺开,幕布拉开的时候舞台上已经失去了它的一尘不染,沙地,青灰色的山峦和其上的容颜,全部为叶片和轻巧的石板铺成的印象,正如一副绝妙的印象画作,充满了非自然而抽象的美感。
在那山峦的高崖之上立着个人影,但却是由丝带做了血肉,叶片做了衣裳,他的头上戴着属于必定不凡之人的鲜红之冠,帝王之才的象征。
看来这不会是一场独角戏,但一个假人……那可不是什么好的布景方式,并且也似乎太过敷衍。
旅人换了一身看上去身份更加低微的叶裳,以一副砥砺前行的姿态从舞台的边缘入场,望向山巅光辉四射的人偶。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这之前身为演员的维塔在这之前望了观众席一眼,余欣顷甚至感受到他们四目相对。
最好是错觉。
“尘世的君王?原初混沌的神灵给不了我答案,你觉得你可以?”
旅人指向的木偶不会有表演和回答,而正当所有人都在期待这段对答要怎么继续下去的时候,在旅者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叶片从他脚下飞舞绽放,遮蔽了整个身形,当叶影散去的时候,又是一具人偶树立在哪里,叶做的衣裳与身形姿势未曾改变,血肉却被丝线填充。
正当观众们疑惑着演员通过何等的方式消失,这场戏该怎样演下去的时候,答案在片刻之间便被递送而出。
高山上霎时间云雾缭绕,带着些充满生机的火星做为映衬,在一切散去之后人偶居然活了过来,与旅者同样的枯瘦身材,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副面貌,那同样是演员维塔所扮演的角色,只不过换了一副面具而已。
山巅上的君王坦然敞开了双臂,明明是对着山下的旅者诉说,却高傲的扬起了头颅。
“烈火国三族在吾等的辉煌下尽数归一!在这片富饶而充满生机的土地中,旅人啊,你定能找到你要的答案。”
当云雾再次升起又散去之时,留下的不过又是一名人偶,安静的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尘世的第一位君王!你足够伟大,但还不够崇高!鲜血与灰烬铸就了你的王座,你却用脂粉将他们装点一番,让他们变成光辉!不够,还不够,你留下了传统的淤泥,那就是你最大的污点!”
声色聚下的指控似乎将还在空中飘散的叶片都打散了,演员维塔又回到了旅人的位置,语调和状态在顷刻间调转。
欢呼声响彻了全场,无论是创意还是表现,这都足够另人惊异,仅一名角色通过制造的效果在台前幕后穿梭,以此达到“判若两人”的效果,富有童话气息的同时又表现出一丝仙境的独特气质,如此快速的在两名角色间切换绝对是一个挑战,而这名仅一人的扮演者融入了其中,并完美的用动作和语言呈现出来其中的气质,何等妙美。
烈火国上下现在正想抛弃这些“传统”的包袱,显然这并不能构成冒犯。
余欣顷看着那群山之中洞开了一条通路——旅人想要走进去,在其中寻找更多东西。
她知道那条路通往历史,尘世的历史,神灵之中是没有历史的,那些看起来有知觉的生物只不过是前往年来所具有的永恒秩序,在灵界之中时间和空间的维度甚至是混乱的,也许正如剧中所说,他们是永恒混沌的一团。
直到人类出现,这世间才可能诞生出了什么新的东西。
似乎在这里他想要表达的是如此意味,烂俗的历史剧中把某个微不足道的尘世之物无限的美化,刷上金漆再点上些花朵,甚至连事实都能枉顾,全然不顾那些是多丑陋而毫无情调的东西,甚至,丑陋也能被视为美的。此时是另一种历史叙事的手法,但不代表余欣顷能喜欢上。
毫无疑问看点也不全在这里,那些身着华服的华丽观众为之欢呼的也会是那些华丽而刁钻的舞台表现,其过于引人眼球,震慑人心,仅凭与此就能成为绝妙的消遣。
而看扎马的样子,他完全的沉浸于此,也许一点小小的牢骚也会被即刻无视。
并不是需要扎马的带领,只是想要避免麻烦。
于是乎她仍有兴趣好好坐在座位上看着场景缓缓变换,看着一个个新的“角色”被呈现在舞台上,以一种特别的艺术加工被塑造,而后华丽退场。
但却总是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而那却和他隐隐相关……
每一个都是“尘世的君王”或者其他的领袖和英雄,而这就是这一幕的主题了。
曾经试图把整个土强国的勤王,在山峦和熔火之中现身。
“我曾将整个大陆都尽归掌握,可惜……我遗弃了最为关键的变数,也许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你能够找到。”
“那不过是你无能的说辞!你太过愚蠢,以至于判断错了形式,现在看看所谓你掌心里的里的东西吧!,他们不过是一盘散沙,还认为这就是所谓的平衡!”
毫无意外,他无情的遭到了旅人的嘲弄,显然他的结局实在是过于滑稽,但勤王却又询问到:
“为何我与那只插满羽毛的小丑有着不同的名声,仅仅是因为他成功了而我在这之前就成了灰烬?”
无人回答,矮小的君王散成了一片尘土,新的道路被从中开辟。
而后旅人遇到了气和族的长老——只存于史书而毫无继承之人的形象,嬉笑怒骂着,他们只依赖自身的遗世独立而又惨遭灭族的悲剧被完整的演绎了一番,旅人对此不过叹息其短视和愚昧不化,显然,他要找的也不在这里。
而下一幕两极的水族,在两边冰川之上迎接着旅人,他们更是被彻底的否定——用着同一种力量却相互封闭的氏族,现在他们更是用一种完全相反的文化氛围示人,如此荒谬而充满了历史的辩证法,显然旅人要找的
只不过维塔在其中把每个角色都演绎的是那样精致,以至于有时候分别不清那些观点是该被这部戏剧否定的,还是整部剧都是对这个象征着什么的孤单旅人做出的辛辣讽刺——有这样的可能性。
但这些君王却都是属于历史的东西,现在一人的权威远不会有那样的威名,而他们也会带着已经被埋葬进土里的历史所具有的局限性,自然不会成为旅人所追求的那个“净空”。
但总之,四个不同的场景以及通过御术产生的华丽演出依然能让人感受到愉悦,不得不说文的这一推荐确实有些品味。
幕布第二次闭上,而又第三次的打开,在其中出现东西让余欣顷不由得为之一颤。
“那是什么,一个神灵和凡尘俗物的结合?”
眼前的形象,最为蛮荒的朴素橘色服饰,正是最初的人灵桥梁——降世神通,在尘土雾气和飞舞的叶片中浮现。
久经传承,而终于轮到余欣顷的存在。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但真的看见之后却还是心脏猛然的蹦跳着。
有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