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葛瑞莉娜的灾星
葛瑞莉娜。
乍听之下,这个短词就仿佛美丽少女的名字,但是事实上,葛瑞莉娜是一座曾经矗立在人类文明边缘,抗击怪物入侵的巨大要塞城市。
是的,曾经是。
数百年前的要塞城市,高大如山的城墙由蕴含着抗魔力要素的贵重金属熔炼而成,上面镶嵌着各式各样的出自那个时代最为先进的防御机构,那时的葛瑞莉娜称得上是铜墙铁壁,但时过境迁,那座瑰丽的要塞都市,那扇被异族称为人类至强之一的巨大城墙,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凋零。
人类依托着葛瑞莉娜的那座奇迹之壁,一步步向外扩张,城墙上的机括被卸下运往他处,城墙尚且完好的部分被整块的拆卸下来挪作他用,渐渐的,曾经的伟大要塞在人们的眼中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一段段残缺不全的城墙横卧在因为鲜血而变成绛紫色的土地上,甚至于时不时有因战斗而损坏的机括被人们从地下挖掘出来,当作古董卖给有意收藏的人。
被浇灌了鲜血的土地变得越发肥沃,适宜种植。
久而久之,葛瑞莉娜变成了那些拾荒者,那些走投无路之人的天堂,满地的遗址与宝藏让投机者们神魂颠倒,肥沃的土壤则让那些想本分度日的人们向往不已,他们从各处赶来,汇聚到一起,在葛瑞莉娜的遗址上建立了大型的聚散地。
无数怀揣着梦想从人类腹地追随前辈脚步向外探索的冒险者们,更是将葛瑞莉娜打造成了探索这个世界的第一站,对于这样的地方,我们有一个统一的称呼:新手村。
而我们的故事,正是开始于葛瑞莉娜的一间再普通不过的酒馆。
此刻正是晌午,还远远没到客人们三三两两聚众喝一杯的时候,壁炉中燃烧着的燃木不时爆出些微的火星,为整个酒馆提供温暖,虽然未到人声鼎沸的时间,但酒馆中依旧有着一位客人。
“老弗雷德,给我来一杯麦酒!”
说话的人是一位看起来有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他带着一顶兽皮制成的帽子,帽子的左右两端各有一块耷拉下来的防寒耳罩,被男人翻了上去,扣在了帽檐两侧。
他摘下了皮帽,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将皮帽攥在手里。
“……”
沉默了一晌,被唤作老弗雷德的年老酒保停下了手里擦拭酒桌的动作,转身熟练的从柜子里拿出了大号的酒杯,转开了在柜台后斜放酒桶的阀门,并不透亮但还算的上香醇的麦酒从酒桶中翻涌而出,不多时就灌满了整整一杯。
“嘭!”
老弗雷德将酒杯重重放在了男人的面前,然后他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又怎么了,金。”
“还能怎么,又能怎么?”中年男人,或者说金没有立刻拿起桌子上散发着麦芽香气的酒杯,而是抱怨似得搓揉了一下自己的脸,“还不是被那个灾星缠上了!”
说完,金抄起面前的麦酒“咕咚咕咚”的往嘴里灌。
而老弗雷德也垂下了眼帘,不再和金搭话。
金是葛瑞莉娜最优秀的拾荒人之一,凭借着自小在葛瑞莉娜生活的经验,金总是能在街头那些有关宝贝的流言之中准确的找到可信的那一条,然后抢在所有人的前头,第一个找到那里的宝贝,卖给那些腹地的学者或者哪里来的有收藏癖好的有钱人。
至于金嘴里的灾星,即便是老弗雷德这样几乎足不出户的一把老骨,也有所耳闻。
灾星是大概两三个月以前开始出现在葛瑞莉娜的人们的视野中的,那个时候,人们还没有把他叫做灾星。
灾星是一个单人独行的,使拳的年轻冒险者,起初人们都认为那只是一个和大多数冒险者一样,在葛瑞莉娜稍作停留,采购一些物资就会离开的普通冒险者而已,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留了下来,盯上了一个群体:拾荒人。
但这样的劝阻对那些在葛瑞莉娜讨生活的拾荒人们又怎么会有效?拾荒人们嘲笑他是危言耸听的傻子,然后依旧我行我素,每日出入周边的荒野寻找宝藏。
可是没过几天,当他遍体鳞伤,提着一只通体红色,只剩下一半脑袋的怪物尸体回来,带来了一个小队的拾荒人的死讯的时候,先前的警告就变了味道。
拾荒,本就不是什么安逸的低成本博彩,特别是在葛瑞莉娜。
拾荒人挖掘出了怪物被杀死,本来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这些来自过去的怪物就算仍旧活着,经历了数百年的它们也变得孱弱不堪,但提前有人预言却又是头一遭。
而那些死去的拾荒人中,没有家室孤身一人的倒还好,有家室的却变成了大,麻烦,他们的悲伤无处诉说,就演变成了愤怒与怨恨,埋怨葛瑞莉娜的治安官,埋怨葛瑞莉娜的护卫队,连带着将那个拳师也一起恨上了。
自此,灾星的名号不胫而走。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那个年轻的拳师似乎也渐渐的心灰意冷,他不再四处劝说,而是默默的选定目标,跟在拾荒人的身边,有的时候能救下几个倒霉蛋,但更多的时候,他只能带回拾荒人的死讯与怪物的尸体,灾星的名号在这一来一去之间,仿佛真正的坐实了。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收拾了一下自己知道的情报,老弗雷德张口问这位拾荒人老主顾,“打算不信邪?”
金摇了摇脑袋,把只剩下一点泡沫的杯子砸在了木制的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不信邪?不,我还没活够呢,我约了那个灾星,坐下来聊一聊……”
“……确实是你会干出来的事儿,”老弗雷德接过了金扔在桌子上的酒杯,放进了手边的水池:“所以呢,你打算什么时候约‘灾星’见面?”
正当老弗雷德询问金后续的时候,酒馆的门被打了开来,正值寒冬的冷风灌入室内,让已经习惯了温暖的老弗雷德一哆嗦,他眯着眼睛想要忽视寒风袭面的不适,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但金接下来的话让他立刻明白了来人是谁。
“老弗雷德,再来些麦酒吧,两杯。”
金对老弗雷德说道,然后,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转过身,望着那个进来的带着兜帽的人。
也许是麦酒里那些拙劣的酒精开始发挥出作用,金的眼神像是饿狼一样盯着来人,他恶狠狠开口道:
“等你很久了,‘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