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几？”
夏洛面前的男人竖起三根手指。
男人有着一头缺乏打理的黑色长发，面貌平平无奇，表情懒散颓废又有点踌躇不定，下巴上还有着没剃干净的短短胡茬，看上去就是个无所事事的颓废大叔。
而他坐的地方也很匹配他，就在一张普普通通的书桌后面，桌面上摆着一摞纸和一支笔，不是做调查就是做守门的。
少年看着他，然后摸了摸自己太阳穴，指尖之处却毫无异常，皮肤完完整整，没有鲜血也没有焦痕，好像之前的那一枪根本没打在自己头上。
少年沉默了。
他扭头看去，身后便是长的一眼望不到边的街道，而且很宽，走在其上的行人却不多，顶多二十人，同样，街道两边的店铺也零零散散，还有大部分根本就没开门。
至于行人的外貌、店铺的种类之类的，夏洛形容不了，因为太奇怪了，就算有行人朝这边露出善意的笑容，相貌和服饰都看的很清楚，夏洛也说不上来他们是什么职业。
少年切实地体会到了当初哈利波特初入霍格沃兹时是什么感觉，甚至比那还要刺激。
而这导致了他内心无比的混乱，想问的问题一大堆，却根本不知道从何问起，而且说不准自己的脑子在那一枪后就被打坏了。
男人也没催促，估计是已经见的多了，只是把手放下，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云烟，抽出一根塞进了嘴里。
一直等到少年的表情平静下来，强撑着在椅子上礼貌且端正地坐好，男人才悠悠开口，并握住了一根碳素笔。
一张表格在他面前整整齐齐地放着，笔尖就停留在姓名那一格后面。
“姓名？”
夏洛注意到他说的是日语。
“你是日本人？”
男人眼睛一亮：“呦，you are also an earthpelope！”
夏洛放于大腿上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男人，不知露出何种表情才能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说日语就好，”他用日语低声说，“日语我学过的。”
“那你比我强啊老弟，我一直到死都没好好学过什么外语，英雄出少年果然不是盖的，地球的少年就更是如此了。”男人从鼻孔里呼出两道长长的白烟，少年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却没闻到刺鼻的烟味，相反烟气还让他混乱的大脑一时间清醒了过来。
男人看到他的表情，便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猥琐：“来一根？”
夏洛犹豫再三，心中的不安与戒备最终还是让他摇了摇头。说到底，对方虽然是人，但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人，所以他的东西自然也不能轻易收下。
男人却赞许地点点头：“小伙子警惕点也好，一直保持下去吧，不明不白地死掉的穿越者可不少。”
“穿越者？”
加上之前的地球老乡，两个单词终于让夏洛有了一点猜测，心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多亏自己那个喜欢打游戏看动漫的大小姐，他对穿越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之前给自己太阳穴来的那一枪他也是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
“你是神么？”
夏洛认真地看着男人。
虽然想法很奇怪，但至少在现在，他确实希望对面的男人是神，如果还能给自己个手机什么的就更好了。
“抱歉，不是。”
男人直截了当地打消了少年的妄想。
“我可不是什么神，和你一样，不过是一介穿越者，顶多穿越的时间早了点。”男人用笔敲了敲桌面，慢悠悠地说着，“所以这里也不是什么神殿，这里只是部分穿越者聚集在一起，互通有无的一个地方罢了，你可以称呼这里为……嗯，你叫它主城就好，虽然现在这里只有一条街。”
“那这个是什么？”夏洛指着桌面上的表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魔鬼的契约什么的他还是知道的，而这表格怎么看怎么可疑，天知道签完这个会发生什么事。
再次重申，穿越者的大军里是啥都有的。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穿越么？”男人却答非所问，眯着眼抽着烟，微微笑起来。这让少年立刻集中起了精神，准备把接下来的话全部记下来。
“我们这些人，只是穿越者大军里非常小的一部分，只占一丁点，估计只有万分之一、甚至连这点都没有。就如同这个叫做主城的地方，充其量也就是一条街，还根本不热闹。
但我们和其他的穿越者不同，我们的身份怎么说呢……”男人琢磨了一下，“我们应该算是在体制内的穿越者，换个说法就是，我们的穿越是被许可、甚至欢迎的。”
体制内？受许可？
“也就是说还有的穿越者是不被许可的，是偷渡客的意思？”
“没错，事实上绝大部分的穿越者都是偷渡客，被许可的官方穿越者只有我们这些。”男人指了指夏洛身后的街道上的行人，用着他不太能够理解的语气说道。
“正因如此，我们才能聚在这里，建造出这么一座主城。”
少年回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这条街，好像要把它烙印在眼睛里，他并不清楚男人此时的感情是什么，却不妨碍他对此表达出尊重。
“那不被许可的穿越者又会怎么样呢？”
“运气好点的，世界意志……也可以叫天道、法则甚至是上帝、神之类的，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穿越者只要不是过于作死都能安稳活着，至于运气不好的……”
男人没说下去，但意思表达的很明确了。运气不好的穿越者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直接就死翘翘啦，说不定连点灵魂渣子都剩不下来。
“正因如此，我们也被其他穿越者称为狗腿子、鹰犬什么的，关系一直不好。不过他们其实就是嫉妒啦，毕竟我们隶属于官方嘛，还不许人运气好了不是？”
“那这个就是入职合同？”夏洛指着桌面上的表格。
“对哒，就是入职合同，一经签订，别说落命，哪怕是魂飞魄散你也在无限世界挂上号了。”
男人再次握住了笔，循循善诱，眉飞色舞：“只要你签了这个就算加入组织，从此吃香喝辣，夜夜笙歌……不对，你还太小，那就吃香喝辣，好吃懒做，也不对……”
男人突然莫名其妙地抓急起来，迎着夏洛尴尬的眼神，他渐渐沉默了下来，抓了抓头发。
“我就说我不太适合做这个工作，换个美少女多好，米拉、利姆露谁都行啊……”男人嘟嘟囔囔着，看着夏洛不解的眼神，不禁微微叹息。
“其实我刚才就很奇怪了，你为什么这么热情，”夏洛盯着桌上的表格，不解地问道，“按照你所说，这份穿越哪怕是工作，待遇也非常优渥了，你根本不需要这么热情。”
少年顿了顿，眼神一黯：“更别说我其实是个死人了，除了签下这个估计也没别的选择。”
“因为死去的伙伴太多了啊。”
出乎他意料的，男人表情平淡地回答。
“所以有个新人来，大家都很开心。”
夏洛一愣。
“我刚才就和你说了吧，我们这类的穿越者数量非常非常少，而穿越者又不是什么安全的身份，也不是每个人都是主角。”
男人呼出一口烟，淡淡的白色遮住了他的脸，那对平平无奇的黑色眸子也看不见了，但夏洛却感觉到对方在看着什么。
少年转过身，却发现身后没有人站定，想了一会他才意识到，男人看的是那些紧闭着门的店铺。
“这些店铺，有很大一部分是不会再营业了的。不过这条街毕竟这么长，人也这么少，就都留下来当做纪念物喽。”
男人平淡地叙述着惨烈的事实，握着笔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然后开口问道。
“名字？”
夏洛对着那些店铺看了很久，才转过身，凝重地点了点头。
“夏洛·潘德拉贡。”
对方没有理由骗自己这个凡人，就算真的有图谋，他也只能认栽。
更何况……
这个男人看着自己的时候，好像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