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喵回到了学校,现在天已经黑了,她很顺利地摸进教学楼里。
一般来说,老师上完课都会把门锁上,但上咒刻课的教室门从来不锁。
因为下课的时候,老师才刚睡醒,迷迷糊糊地经常忘了锁门,久而久之就干脆不锁了。
“反正这间教室是我的课独占的,每天都要用,锁了第二天还得开,太麻烦了。”据说这是老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的。
白喵轻轻推开教室门,窗户是打开着的,有呼啸的风灌进来,却没有月光。今晚阴云密布。白喵感觉有些冷,但她没有可以保暖的衣物或者被子,只能蹑手蹑脚地去把窗都关上。
等风声被玻璃隔在外面,白喵觉得她好多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悄悄地开门,悄悄地关窗,生怕被别人听见响动。感觉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人也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安静起来。
这时候,白喵听见周围好像有奇怪的滴滴声,像是绝症病房里的心电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风声太响了的缘故,白喵之前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声音。
不过这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白喵不想把力气花在不必要的地方。因为再落魄的流浪汉都知道,白白浪费体力只会让自己饿得更快。而她用来吃饭的钱并没有多少了。
白喵就近躺在墙角,虽然是夏天,但花岗岩的地板还是冷得像在医院的太平间。白喵想,要是她在这地板上睡一晚上,手脚肯定会冻麻的。
白喵站起身,环抱着自己,缩着身子,光着的小脚已经冻得发紫了。她不禁抱怨自己这副猫娘的身子太娇弱了,身上没有茧子,就是耐不住苦。
白喵走到教室后排,拼了两张桌子当床。躺在桌子上,白喵对着双手哈了口热气,搓了搓自己有些冻僵的脚。
温暖顺着脚底飘上来,白喵觉得舒服多了。同时,巨大的倦意也涌了上来。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生个火堆,夜晚会越来越冷,没有火堆的话她可能半夜就会被冻醒。但是在教室生火,先不说冒起来的烟会不会被人发现,让她被送进拘留所:可能教室烧起来直接就把自己烧死了说不定。
白喵的眼皮像是比阿特拉斯背着的青天还有重,她也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合上眼睛。至少现在,她可以安心地睡个觉了。
……
和女孩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呢?
那是在很久以前了,在那座悲哀的城市里。
起先白喵还不是流落街头,虽然白喵确实从小就是孤儿,但城市中有个贫民窟,大多数的乞丐和流浪者都聚集在那,不远处就是垃圾场,拾荒也比较方便。
虽然在那里免不了会有收保护费的混混出现,但至少有个安稳的地方睡觉。
不过,后来平民窟被拆除了,土地被用来盖房子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人都只能流落街头,渐渐地就没人去垃圾场拾荒了。
因为在流落街头的时候,很多人都死了,那段时间几乎每辆垃圾车在开到垃圾场的时候都会倒下来一两具尸体,最糟糕的时候,站在垃圾山上往下看,到处都有尸体。
所以那时候几乎除了疯子没人去垃圾场拾荒,而那不是疯子的少数人最后也变成了疯子。
不过,遇见女孩是在贫民窟被拆除前。
那天,白喵坐在巷子的角落,而女孩就在不远处。因为女孩当时的衣服还是白色的,看上去应该是刚到这里,所以白喵很快就注意到了她。
注意到之后,白喵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她,看了两个小时。
白喵在平民窟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每天都吃不饱,所以更不用说去运动,去玩耍,什么都不干才能节省体力。
女孩也什么都没干,乖乖地坐在原地,偶尔会抬起头疑惑地看看四周。
在白喵看了两个小时后,才意识到,女孩似乎是在等谁。
应该是在等爸爸妈妈吧,只不过她的爸爸妈妈是不会再来了,白喵当时这么想到。
这种事情常有,因为赡养不了,就将自己的孩子丢到平民窟。
这时候,白喵才注意到,女孩有着一头漂亮的白色头发。
白喵还从未见过这么洁白的东西,一时间竟呆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人纷纷站起来了,白喵意识到现在该去觅食了。在走之前,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焦虑,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孩。
女孩仍然耐心地坐在原地,眼神里没有惊慌,也没有失落了。
看上去女孩还会在这里坐很久,白喵的焦虑突然消失了。
等到白喵抱着找到食物焦急地跑回来时,女孩仍坐在原地,一声不吭的。
白喵愣了一下,停住了,她忽然觉得很伤心,女孩就像是被丢弃在路边的小猫,有人路过也不会喵喵地叫,去博取同情;因为心里还觉得自己没被抛弃,想着主人一定会回来的,自己肚子挨了饿,反而开始担心主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明明被别人捡回家就好了,有的吃也有的住。
就算勉强活了下来,主人也不会回来的,等到长大了,又瘦又脏,就没人喜欢了,再怎么喵喵叫也没人要了。
白喵蹲了下去,从怀里拿出一个包子递给女孩。
女孩抬起头,疑惑的双眼似乎有了一些神采,她接过包子,不过什么也没有说。
白喵重新坐回原先的位置,离女孩不远也不近。
女孩则稍微往白喵位置挪了挪。
白喵转过身没有再看女孩,但她能听见女孩张开小口吃包子的声音。
白喵从自己怀里拿出剩下的一个包子,把它撕成两半。按照这里的规矩,收集到的食物都得上交一半。
因为如此,她才收集两个包子的,不过现在得挨饿了。
女孩吃包子声音停了。
白喵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告诫女孩快点吃完,很快那些混混就要来了。
她转过身,却发现女孩已经被混混围住了。
“哟哟哟,居然发现一个偷吃的。”为首的一个高瘦男子一把把女孩手里的包子抢走。
女孩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她慢慢伸出手想要把包子拿回来。
男子一推,把她推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女孩跌坐在地上。
“看上去是新来的,”男子凑近看了看女孩,说,“这么小,还不会说话的样子,又是个孤儿,哈哈哈。”
男子似乎有意地瞥了白喵一眼,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白喵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毕竟这种事情早就已经习惯了。
“反正一般来说孤儿是活不下去的,这包子给你吃也纯属浪费。”男子摸着自己拉碴的胡子,笑着说道。
除了白喵外,被遗弃在这里的孤儿几乎没有一个能单独活下来,活下来的只有被收养的孤儿,但大多数收养了孤儿的人都因为食物不够,被拖死了。
白喵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
她没有什么办法救女孩,即使跳出去她也不是这一群混混的对手。而且就算打得过又如何,正如混混所说的,女孩活不下去的。白喵自己一个人都只能勉强地活着,更别说带上一个孤儿。
“嗯……”男子眯着眼不怀好意地看着女孩,说,“衣服不错,还是纯棉的,反正你也活不下去,穿不穿衣服都一样嘛。”
说着,他靠近女孩。女孩被男子抓住衣领提了起来,不过她没有求救也没有反抗,像人偶一样。
像被恶劣对待的人偶一样,无知、纯洁,却要承受世界的恶意,直到破碎。
白喵突然扑向男子,咬住他的胳膊。男子发出了惨叫声,直接把白喵甩到墙上。
被甩到墙上的白喵痛的松了嘴,摔到了地上。
“你tm的疯了吗!”男子一脚踢在白喵的肚子,痉挛般的疼痛让她爬不起来。
明明女孩没有求救,没有喊叫,没有做一切让她同情的事,但白喵就是心痛得不行。现在也是,递给她包子的时候也是,白喵觉得从她身上看见了自己,天真地认为世界是公正的,世界是温柔的,即使不委曲求全,不卑躬屈膝也能活下去。
抱有这样天真的想法,抱有这样纯洁的想法。
在这世间是活不下去的。
白喵正是明白了这点才能活到现在。
但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这世界这么残酷,不甘心这纯洁的想法永远消失。
她也想相信,相信曾经的自己也能活在这世上。
所以,她有什么理由让女孩承受她曾经承受过的痛苦,有什么理由让女孩的想法破灭呢!
她想让女孩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