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迎接死亡的所罗门王,在亲自设计督建在耶路撒冷的圣殿中,完成最后一次祷告后,呼吸不再继续、心脏不再跳动地逝去了。
世界是不公的,却又是公正的,不管是多么炫美瑰丽的花,凋零飘落之后,都将被自然一视同仁地碾作护花的春泥。传奇的所罗门王逝去时,其实也并没有万灵悲怮的震撼相随,面颊上唯一所带的,不过是卸下生而为王的重担的释然与解脱。
但王者的逝去,却是一个时代终结的宣告。失去了这位煌煌如日中之光的贤君后,光明的暂离,却是暴露出了曾被光芒掩盖的所有黑暗——所罗门王死了,所罗门王付诸了一生心血的王国,却也死了。
在所罗门的浩瀚智慧引导下崛起的王国,太富庶太殷实了,就如同滋滋冒油的肥肉一般,引诱着任何一个捕食者为之垂涎和觊觎。
贪欲与野心,成为了这个国家中长久一段时间的主导。哪怕所罗门王已经选定了最合适的继位者,但被摆在身前、似乎唾手可得的权与利冲昏头脑的王室与权臣,却一个个如同眼冒绿光的饿狼一般,为了争夺王的坐席同室操戈、祸起萧墙。
野蛮、血腥、残忍……所罗门王为成就帝国苦心操练的军队,此刻却化为了王国内部争夺权势的利刃,硝烟与战火、鲜血与残骸,在争权夺势的肮脏游戏下,遍布了已为圣城的耶路撒冷,血淋淋地、毫不遮掩地释放着人性之恶的雾瘴。
而那场大动干戈的权势征伐中,缔造了王国辉煌的所罗门王的遗骸,却仿佛早已不复存在一般,被诸方势力心领神会地遗忘在了祷告耶和华的圣殿之中。
在这方硝烟中最后的“净土”,或者说“禁区”中,王者的遗骸久久保持着最后祷告的姿态,在血与火的衬托下,像极了一尊因为国家的战乱纷争,痛苦跪地以祈求神明启示的雕像。
不不,不是像,而是真真切切在感受痛苦——只不过感受这些痛苦的,不再是睿智的、对世间一切喜怒哀乐都回应以洒然一笑的所罗门王,而是被封闭在其遗骸中的,七十二魔神。
那场不知持续了多久,让所罗门王呕心沥血经营的王国彻底分崩离析的动乱,实在是展露了太多太多人性的丑恶与不可救药。
而这一切,也皆被魔术之祖的权能赋予了全知的魔神们竟收眼底,也完完全全地理会在了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乱象才迎来了尾声。而曾经富庶的王国,则以再度萧条地一分为二落下帷幕,再也不复当年的盛况。
但这些终于戴上染血王冠的“继承者”们,却仍旧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一个交代。
权力的暴力博弈,彻底摧毁了子民昔日富庶安康的生活与家园,让看似新生的王国依旧处于崩溃的们边缘线上,他们,亟需一个堵住悠悠众口的交代!
而给出这个交代的,必须是一个份量足够重,重到治下子民尽皆知之的人。
所以,在一个隆重的仪式上,神圣的犹太圣经中,被以不可更改的笔墨,载下了“所罗门王晚年奢靡无度,沉湎女色,激起了人民的不满,致使国家每况愈下,故死后国家分裂”的话语。
书写篆刻这些话语的仪式,被举行地格外庄重,似乎这些罪恶的字符,就是耶和华所亲自传递的箴言。
但他们绝不会想到,在他们欢欣鼓舞地将“史实”铭刻时,一双被憎恨、失望、愤懑……等种种情绪浸染的眼睛,却是穿透了时空,目视着这宣告旧王往矣的一切。
他,正是本该滞留在耶路撒冷圣殿的,那位“晚节不保”的所罗门王,但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所罗门遗骸中的七十二魔神,所融合诞生的集合意识体。
亦是一个,在人性之恶彻底宣泄的环境中孕育,更目睹为王国奉献了一生的贤君因为后人的不肖,晚年的所为竟被生生颠倒了黑白是非一事的全知者。
魔神们对于所罗门王身后遭受的一切,感到悲愤,感到扼腕,他们更是憎恨人类,憎恨这心灵上丑恶到、骨子里卑劣到完全无可救药的人类。
由此,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人类的存在,人类的未来,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无用者应有的结局自是毁灭,就如同再也无力耕种的老牛,人们只会在屠刀下将之变成可口的肉食一般天经地义。
但所罗门王为子民倾注一切的历历在目,却又让魔神们在灵魂深处难以回避,竟是由此,在魔神们的思维中形成了一个矛盾的螺旋。
但螺旋仍是解开了——既然无可救药,既然不可选择毁灭,那么,就如同将废铁回炉般彻底重塑,抹除这令人作呕的不完美,重新定义这个,卑劣的种群吧。
带着如此的理念,为了成为完成这一目标的先决条件的“神”,名为“盖提亚”的人理烧却者,被劣根释放的恶之养分所孕育的【怜悯】之兽,就此诞生了。
三千年,为了完成这个宏愿,疯狂却又理性的兽,足足布局了三千年,甚至当他端坐时间神殿,起爆了埋下的钉楔后,宏愿的完成,已经是近在咫尺的接近了。
只可惜,为山九仞,却是功亏一篑。但这次失败,疲惫的却不仅仅是他的肉体,崩溃的更是他那为了这三千年的梦想锤炼出的坚韧如钢的精神。
因为在最后一刻,否决了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创造了祂,亦是让祂选择踏上烧却人理以成就至高、重塑人类这条道路的主人——所罗门王!
没有什么,比奉献一生所做的一切,却被心中占据最重要地位的人全盘否定,更让人感到绝望崩溃的了。
在目眦欲裂中,在目睹所罗门王哪怕是选择毁灭自我,也要消灭自己地释放了自己所不知的Ars Nova时,盖提亚,疯掉了。
绝望的疯狂,是需要更疯狂的宣泄的。而很凑巧,因为某些“意外”,在诀别的光辉开始闪耀的那一刻,盖提亚,抓住了这根转瞬即逝的稻草。
善也好,恶也罢,都无所谓了!毕竟人类,毫!无!意!义!
既然降临了这个世界,那就毁灭了这个世界吧!人类这种生灵,本就不该出现在世界之中,重塑?开什么玩笑!粪土之墙,岂可杇之!
在尸骸与血泊的映衬下,盖提亚癫狂而又冰冷的目光,冷冷扫过了名为间桐宅和圆藏山的方位,双拳的极度攥紧下,指关节更是传出了一连串的爆豆声。
而后,在间桐宅中,间桐脏砚虫构的躯体湮灭了,被更上位的呼唤,直接剥夺走了烙印着魔神柱传承的腐朽灵魂,化为了盖提亚的养料。
圆藏山中的庞大魔力,则是盖提亚此行的最终目标——他要将那份庞大的魔力,化为人类史上的最后一颗炸弹,彻底引爆、彻底湮灭这个被人类所统治的世界。
不再追求成就至高,不再考虑重塑人类,现在他所中意的,唯有毁灭。
因为绝望的癫狂之下,持有怜悯之理的兽,不再怜悯!
虽然没过多久,怀揣“理想”的他,便被“现实”的大锤狠狠捶了几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