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与硝烟。
夕阳之下的海面浸染着异样的红色，那熊熊燃起的火之异兽顺着她们的残骸，贪婪地吞食着碧蓝，将一切用腥红覆盖。
即将倾塌的废墟之中，异兽的尸骸散了一地，少女兀自立于尸海的中央。
残焰的热浪迎面拂来，扬起了少女的披风，左侧空荡荡的衣袖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然而，她的神情是那么淡然，眼中的坚毅全然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
那是跨越了无数炼狱战场的眼神。
现在，少女用这双眼锁定了她面前一脸茫然的青年。
青年想起了一切，于是，他点点头。
“嗯，欢迎回来——”
1、
“……”
上课时间，讲台上的秃头中年教师仍然在喋喋不休念着天书，台下的学生们也都做着自己的事，诸如复习其他课程，做其他课的作业，更有几个过分的家伙直接联机打起了游戏，不时发出激动的喊声。
学习氛围一般的大学里，学分不高的专业课基本都是这副模样。
他只是默默地自己玩着游戏而已。
伴随着指尖轻点，快速跳过剧情对话，屏幕上的过场CG切换过后，终于进入了游戏的战斗环节。
玩家操作的2D小人在画面中腾闪挪移，躲过画面一侧飞来的各种弹幕。
“虽然新手关简单一点是常识，但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孙弈不禁在心中吐槽。
当初，孙弈是听说这个舰娘游戏和那些普通的娘化收集卡牌的游戏不同，采用了弹幕游戏的战斗模式才会下载的，结果体验之后，他感觉非常无趣。
考虑到可能是新手关，所以难度不高，孙弈决定全力做主线，尽快尝试高难度的地图。
第一章节，S级评价通关，没感觉到任何压力。
第三章节……
很快，下课时分——
阮续倒也淡然，他摆了摆手：“行了，把渣作推荐给你，浪费了你的时间算我不对。今晚我请客啦。下堂课如果秃子点名，就麻烦你帮忙掩护了，我有点事要出去。”
说罢，也不等孙弈答应，阮续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真是的……”
孙弈叹了口气，姑且是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着手机画面上，被自己定义为“渣作”的游戏图标，孙弈果断进行了操作。
【是否删除？】
孙弈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孙弈一愣，以前删除游戏的时候，好像没有这种二次确认的环节吧？难不成这是无良开发商搞出来的流氓软件捆绑安装策略？
……
……
孙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宽敞的马路，路两旁种着说不出名的行道树，只是树荫很浓，哪怕是就这样躺在路面上的孙弈，也不至于被烫伤。
不过……还是会很热就是了……
换做是正常情况，哪怕没弄懂自己为何在此，孙弈也该立刻站起来才对，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有些不敢动弹，因为……
就在他的视野上方，有着水色的裙角随着清风飘扬。
这样考虑，只要努力抬头往上看，就能看见那个光景吧。
尽管会玩一些成年人才能玩的游戏，但孙弈自认还算是一个正直的人，如果现实中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他是绝对不会偷看的……
“啊……居然是黑色蕾丝……”
“真的非常对不起！”
盛夏的蝉鸣被这一声道歉惊动，顿时沉寂了下来。
……
……
“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迷路的异乡人呢。”
路旁的长椅上，穿着水色连衣裙，有着银白色长发，气质恬静的大姐姐认真地听着孙弈的解释。
“没错……因为不小心弄丢了行李，又极度缺水，我昏倒在了路边，所以……刚才那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可真是……太好了……”孙弈总算能松一口气。
虽然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异世界，还闹出了那样的事故，但是没有被打上“变态犯罪者”的标签真是太好了……
现在，孙弈总算能缓过神来，考虑自己的处境。
在这里能够远远望见海，看起来像是某处港区。
再考虑到自己穿越之前的谜之选项……
所以，自己应该是穿越到了舰娘游戏的世界……
“不过，小弟弟，你真的不着急么？新任指挥官的登记马上就要结束了哦。”银发的大姐姐突然想起了什么，询问道。
“你知道我是新任指挥官？”孙弈有些意外，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发现除了胸口佩戴着一个小小的银制纪念章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难不成……
“诶？”孙弈一愣。
四十八位指挥官……之一？
2、
指挥部的正门前——
“那么，我就回去了。”
孙弈回过头，发现银发的大姐姐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因为这里是指挥部，属于军事重地，所以普通人不能轻易靠近么？
“真的非常谢谢你能带我来到这里，那个……”孙弈吞吞吐吐起来，平心而论，现实中他面对女性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银发大姐，他有些冷静不下来。
见孙弈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银发大姐略一思索，接着不禁莞尔：“话说回来，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互相报过名字呢。”
“对、对的，就是那个！”孙弈连忙接下话茬，
孙弈也顺势自我介绍起来：“那个、我的名字是……”
然而，阿尔法却摇了摇头，微笑着用道别打断了孙弈。
“再见了哦。”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转身走远。
“那个我的名字是……”孙弈试着挽留对方，不过……
她头也不回，用听起来无比温柔的话语阻止了孙弈继续说下去。
呃……这个该不会是在表示——无论什么情况，自己都是她的指挥官的意思？该不会这位银发的姐姐是舰娘吧？
孙弈不由得浮想联翩起来，自己进入了舰娘游戏的世界，哪怕跟自己同为指挥官的人有48人之多，自己也是受到舰娘特别关注的啊……
……
……
来到指挥部，孙弈四下张望着，想找一找有没有告示牌什么的。
毕竟就算和他说了新任指挥官需要登记，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找谁登记啊。
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可以说是对此刻的孙弈的完美写照。
现实中有没有这样的设定不说，游戏剧情里可是完全没提起过指挥官需要登记的事啊！
“真是的……就不能在一楼弄个平面图什么的吗？或者设置个接待员啥的？不管是谁，随便来个人让我问下路啊……”
就在孙弈独自碎碎念抱怨着的时候，一个冷淡中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孙弈一脸茫然地回过头去，然后……
伴随着清脆的弹药上膛的声响，黑洞洞的炮口径直顶在了他的下巴上。
这是什么情况？
冷静……冷静下来思考一下……
首先，这个姿势虽然看起来有点怪，但是毫无疑问相当于现实中的“被人用枪顶着下巴”。其次，因为视角关系，只能看到近在眼前的舰装炮台，却看不到少女的样子，可以确定少女的身材非常娇小……
所以……
“目标，请立刻举起双手配合调查。”娇小的少女再一次重复。
“呃……是……我会配合的。”孙弈老实地举起双手。
这个二话不说就拿炮口对着别人的家伙到底是哪位啊！虽然自己说过希望出现个人好问路，但是现在这个形势哪里像是能够问路的？
“确认结束，目标为标准人类。”
“那个……我是不是可以放下双手了？”被炮口顶着下巴的孙弈一脸无奈。
“呼……真是吓死人了，还以为我要成为史上最快领便当男主了呢。”孙弈总算能喘口气，刚才被人用炮口对着着实是让他的心悬得飞起。
“领便当？男主？”娇小的少女有些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直到这个时候，孙弈才能看到少女的模样。眼前的是一名戴着贝雷帽穿着制式军装，留着清爽短发的少女。
但是这个模样……
“我的名字是孙弈，是新来的指挥官之一，只是因为迷路了所以和其他人分开了，不信你看。”孙弈连忙摘下胸口的纪念章递到娇小少女——Z23的面前。
“……”Z23沉默了。
孙弈不禁有些庆幸，还好自己事先从阿尔法口中得知了这个纪念章的意义，要不然在这种时候还真的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可疑分子。
“意义不明，根据条例，将目标逮捕。”话音落下，银晃晃的手铐铐在了孙弈的手上，“虽然不清楚你是如何瞒过正门的警卫潜入的，但是到此为止了，塞壬的间谍。”
“诶？”孙弈一脸懵逼。
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冷静……必须冷静思考……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被当做了可疑人员，而且还是什么势力的间谍。其次，那枚纪念章压根没有证明身份的作用。但是这样一来……
“等一下！”孙弈连忙辩解道，“你刚才说‘正门的警卫’了吧？”
“是。怎么了？”Z23不解地打量着孙弈，着实不明白在被识破了身份的情况下，这个“间谍”还有什么话要说。
“事实上，我是大摇大摆地从指挥部的正门走进来的，完全没有看到你说的警卫什么的。”孙弈诉说着自己所发现的异常，“如果说我的纪念章无法证明我的身份，那么正门的警卫早就该拦截我，绝不会放我进来。”
“你想表达什么？”Z23依旧一脸不解。
“最合理的解释当然不是警卫们上班摸鱼划水没注意到‘我的进入’，而是他们压根就没有办法发现‘我的进入’。”
“……”Z23眉头一皱，她连忙开始通讯，试图联系负责正门警备的伙伴，然而过了片刻，她的脸上阴霾依旧，“联络不上……这到底是……”
“我不相信你的话。”Z23把炮口对准了孙弈，“新任的指挥官有48人，塞壬的间谍……投靠塞壬的背叛者数量绝不会超过五人，哪怕间谍的身手再好，也不可能杀死全部的指挥官。”
“可能性为零。因为模因关系，无法以偷渡手段进入港区。而正常进入港区的人员都要接受携带品检查，哪怕是能够制作出成品的‘原料’也会受到管制，除非……”说到这里，Z23突然犹豫了。
孙弈有些奇怪：“除非什么？”
“除非是藏在召唤的舰装中，否则不可能夹带危险物品进入港区。”如是说着，Z23身后泛起了空间涟漪，两架跟她的身形比起来稍显巨大的鱼雷发射器在半空中显现，飘在了她的身旁。
这番话所隐含的意义，似乎比孙弈想象中还要严重，竟是让这个一直看起来很冷静的少女动摇了。
Z23摇摇头，像是说服自己一般强硬地说道：“但是……‘我们’是绝对不会投靠塞壬的。”
孙弈仔细想了想，根据Z23所说的，好像还真的没有一口气杀死48个人的可能。毕竟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哪怕有着火力压制，48个人四散而逃，也总能逃掉几个。
这么看来，应该只是孙弈想得太多了，指挥部正门的警卫真的只是划水摸鱼？
就在此时，急促的警报声轰鸣在整个港区上空……
尽管有些不太明白警报里的一些名词，但是最基础的信息还是很明确的。
“敌对势力的塞壬出现在了港区西部非常近的位置？”孙弈喃喃道，提取出自己能够理解的信息，“这种现象绝对很反常啊，话说战时部署是什么意思？普通人员去避难所，军人留守岗位么？”
然而，孙弈的询问并没有得到回答。
【重复，模因反应出现在……】
在警报广播的背景声下，Z23的脸色一片苍白。
“Z23？”孙弈担心地望着她，用被铐住的双手使劲摇了摇她的肩膀，“喂！你没事吧？”
“港区战时部署……指挥官们将会进入安全屋进行指挥，安全屋只有一个出入口，只要守住那里，投靠了塞壬的间谍就有机会……”Z23呢喃着。
“喂喂……”闻言，孙弈的表情瞬间也变得有些难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后，窗外，从天而降的火光绽开光与热的花朵，玻璃被震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混着玻璃渣迎面砸来。
说时迟那时快，孙弈猛地扑倒了Z23，堪堪躲过了那迎面而来的冲击。
“喂！Z23……”孙弈激动地说着。
警报声停止了，不过无需警告也能明白，港区已经沦为了战场。
外面的炮火声接连不断，轻易盖过了孙弈说话的声音。
只剩下最末的一句，Z23听得真切。
3、
孙弈还记得这个游戏的开场剧情动画。
所以，现在的孙弈完全是一头雾水。
……
一发炸弹落在指挥部外的空地上，爆炸的热浪瞬间把廊上的窗户轰得粉碎。
然而，负责警备的少女似乎陷入了意识恍惚的状态。
切，这种时候……
千钧一发之际，孙弈扑倒了Z23，躲过了热浪的直击，可是擦着他后背而过的热浪还是让他疼得不禁咬紧了牙关。
也不知道这一下子，有多少玻璃碎片插在背上，不过……只是皮肉伤的话，还是能咬牙撑过去的。
“喂喂……法了个克的，明明是这种标准的救美耍帅情节，为什么我的肾上腺素没有帮助我忽略痛觉啊……”孙弈含糊不清地碎碎念道。
不过好在被孙弈压在身下的Z23毫发无伤，至少就结果上来说还是很完美的。
“喂！？Z23……你可是我的队伍里的第一个成员，剧情设定还是历史设定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不管是什么难度的关卡，你都能轻松过关。在海上，你能够打败那些塞壬，在陆地上也一样的吧？所以能和我并肩作战么？”
6 孙弈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简单说来，就是和我一起干特娘的！”
原来如此……
Z23理解了孙弈的话语，回过神来的她开口，用一如既往毫无起伏的语气说道，“可能性为零。我不会与可疑人员并肩作战。”
“诶？”孙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虽然这个展开貌似才是最符合逻辑的，但是正常来说，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走套路的吗？吊桥效应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我就算受到刚才的冲击也不会受伤，所以不属于‘陷入危机’的情况，不符合吊桥效应的前提。所以，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行，无需关心我。”Z23无比平静，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顺便，请立刻起来，否则我将采取强硬手段追究你的行为。”
孙弈沉默了……
呃……如果硬要解释的话，那啥，自己的双手不是被铐起来了么？所以真的没办法把手撑在地上啊，因为那样一来，不就相当于用手铐的链子勒住了被救的人么？
……
前略，总之，当做刚才的意外根本没有发生。
重新整装的Z23带着孙弈一路在走廊里飞奔，此刻的少女已经收起了大部分舰装，只保留着握于双手的两门炮口，随时准备室内战斗。
“根据条例，我会押送你前往安全屋，接受现场指挥官的处置。”
“喂！不是都分析过了，所谓的安全屋并不安全，很可能已经被塞壬间谍袭击了啊！”
尽管孙弈不断强调这样做的危险性，Z23完全没有听从他的意思。
外面针对指挥部的炮击似乎停了下来，不过还是能够听见从远方传来的炮火声，似乎是舰队与敌人在海上展开了激战。
在一处拐角停下，Z23小心查探了一眼前方的空间。
“确实被这么说过。”Z23很是坦率地承认了。
“原来如此……看来不是针对我，而是所有人都那么觉得啊……”孙弈莫名觉得有些欣慰。
“安静。”Z23也不回头。
因为先前穿过了两道隔离门，现在已经听不到外边的声音，整个走廊显得无比安静。
“叮”。
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极度轻微的声响。
不是有那么一种形容么？“仿佛一根针落到地上也能听见声音”，这该不会是有人在扔针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拐角的阴影里猛地蹿出数架覆盖着漆黑鳞甲的飞机，正面袭来。这些飞机看起来不似是战斗机，反而更像是生物……
这就是塞壬的舰载机？
虽然孙弈是那种脑海里间歇性会闪过脱线想法的人，但是这个时候他却没有觉得眼前的飞机就是普通的“玩具”。
尽管这些飞机确实只有模型玩具的大小，但是孙弈却有一种被死亡逼近的感觉。
在这个战舰拟人化的世界，如果说航母也拟人化，她们所释放的轰炸机投弹不就正是……
可以看见，飞机的舱门打开，比小拇指还纤细的小小弹头落了下来。
眼前这样子么？
在阴影之中，一个冷漠而沙哑的声音低吟着：“投弹完成——”
已经……躲不开了！？
“轰”！
瞬间，爆炸的火光充斥在廊道……
……
……
孙弈没有死。
但是近距离的爆炸还是让他耳鸣了好一阵子。
他发现自己被人扛在肩上，以极快的速度逃离那不断有轰炸机袭来的拐角。
救了自己的人是Z23。
那啥……她说的还真的没错，她的身体素质真的能够硬抗一发空投炸弹……
孙弈不禁在心中感慨起来。
明明只是操作这游戏里的角色通关了一个又一个关卡，却有一种和眼前的少女相处了很久的错觉。
“……………………”Z23开口说了些什么，但是孙弈却听不清楚。
脚边传来了震动，竟是少女的舰装重重地砸在地上，无法再跟随漂浮在少女的身边。
孙弈一愣，旋即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不是毫发无伤。而是在瞬间召唤出舰装，以此为盾挡下了近距离爆炸的冲击么……
“……我只是个被你逮捕的可疑分子，按照常理，刚才你就不应该救我。”
“否定。按照常理，你救过我一次，我不可能放着你不管。”少女淡淡说着，表情是那么认真。
然后，她解开了孙弈的手铐，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你是让我离开这里吗？”孙弈询问。
Z23点了点头，接着转身欲回去。
“等一等！和我一起逃跑……哦不，是撤退吧！那个家伙很明显是航母型的敌人，舰装受损的你……”孙弈连忙抓住了Z23的手，然而……
少女主动甩开了孙弈的手。
正对上孙弈的视线，她保持着最初见面时的那份平静：“……在海上，我能够打败那些塞壬，在陆地上也一样。”
就这样转身，把孙弈抛在身后。
“喂……你这不是听清楚了么……”
……
……
孙弈冲出了指挥部。
时刻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的他没有顺从心中的炽热感情追赶Z23。
自己只是人类，在能够召唤舰装，化身人形兵器的舰娘面前真的太过弱小。就算跟过去了，也只是给Z23平添累赘。
但是，自己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Z23独自面对塞壬。
孙弈知道自己所穿越到的是以那个舰娘游戏为蓝本的世界，纵然因为游戏没有剧情的关系无法做到先知先觉，他仍然能够从那些已知的基础信息中找到打破局势的方法。
孙弈跑了起来，哪怕跌跌撞撞，有些找不准平衡，他还是不顾一切地跑了起来。
就在这条路的前方，有着名为“船坞”的建筑，是游戏设定里用来“抽卡得到新的舰娘”的设施。
当然，如果是在这个自行演化出各种细节的世界里，肯定不会按下按钮就能召唤舰娘就是了。
“到了……”
拖着受伤的身体飞奔，对于孙弈的体力来说着实是一个考验，然而他终究是坚持了下来。
“只要……及时召唤出能够支援Z23的人，就可以……”
孙弈努力调整着呼吸，想让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稍微安稳一点。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冻彻全身，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大地开始震颤，如同巨大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的裂痕瞬间布满了脚下的路面。
这是……什么情况……
在震颤不已中，八道闪电般的黑影宛若巨蟒，从船坞中窜天而起，顷刻间将船坞的上半截建筑碾碎轰开。
那就是主体，有着三四米高，身上覆盖着黑色鳞质甲胄的女体化异兽。
这就是……“塞壬”的全貌么？
远远望去，仿佛是烂俗的怪兽片一样，深海的巨型章鱼登陆后破坏了船坞，并且耀武扬威地挥舞着自己的触手。
“骗人的……”
孙弈看见了废墟之中横陈一地的尸体，无法判断他们的身份，因为他们的身体早已经被巨大的外力扭曲成了无法形容的姿态。
人类对“死”抗拒，身为人类的愤怒，以及……
无法拯救少女的绝望瞬间压在了孙弈的身上。
“……”孙弈的呼吸紊乱了起来。
冷静……必须保持冷静，否则的话……
孙弈努力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
无论何时，都必须保持冷静，否则的话……
忽的，阴影压顶。
孙弈抬起头，正对上远处，那名章鱼主体的异常人形的视线。
“没想到还有漏网的指挥官啊。”塞壬的她戴着黑色眼罩，暴露在外的嘴角肆意地上扬，“那么，你归我了！”
空中原本肆意乱舞的章鱼触手调转方向，八只触手全部朝着孙弈袭来。
这算是对于将死指挥官的尊重么？
【终于……抵达这个地方了。】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瞬间，空气突然凝滞了。
塞壬的她猛地回头，尽管看不到她的眼神，但是她嘴角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
鹰的啸鸣响彻长空，海岸边空气泛起阵阵的涟漪，自那涟漪中心，走出一名银发飘飘，单独披着左侧披风的飒爽少女。
“就算是这样，我不会怕你的！”塞壬的她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紧接着她身后的展开了一面巨大的甲板，无数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异形飞机从甲板上飞了出来。
漫天飞舞的异形飞机与其说是舰载机，更像是奇幻世界中的妖兽，蚕食一切，掠夺一切。
它们，铺天盖地地涌向了携着白鹰的银发少女。
白鹰应声起飞，尽管孤身的它迎着漫天异形，却丝毫没有那种悲壮的感觉。
要问理由的话……
不正是因为这一切在它眼中太过渺小么？
电光石火间，白鹰的化身掠过空中的异兽群，小小的翅膀一展一收，换来的竟是漫天血雨。
“骗人的……怎么可……”
塞壬的她尚未来得及说完惊叹的话语，她的身体便开始四分五裂。
……
……
夕阳之下的海面浸染着异样的红色，那熊熊燃起的火之异兽顺着她们的残骸，贪婪地吞食着碧蓝，将一切用腥红覆盖。
即将倾塌的废墟之中，异兽的尸骸散了一地，银发少女兀自立于尸海的中央。
残焰的热浪迎面拂来，扬起了少女的披风，左侧空荡荡的衣袖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然而，她的神情是那么淡然，眼中的坚毅全然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
那是跨越了无数炼狱战场的眼神。
现在，少女用这双眼锁定了她面前一脸茫然的孙弈。
孙弈愣住了。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不可一世的海怪塞壬竟然在眨眼间被少女消灭，少女的实力是何等强大？
现在，面对着少女的询问，孙弈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该实话实说么？这名少女完全不像是隶属于港区的舰娘，而是因为某种原因路过这里的过客，如果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人，说不定就会立刻离开……
这时候，孙弈想到了Z23，在船坞已经毁坏的现在，能够支援Z23的战力只有……
“嗯，”孙弈点了点头，“我是你的指挥官。”
不管怎样，只有先冒名顶替了……
“是么……”银发少女露出了纯洁的微笑，她走到孙弈的面前。
之后，孙弈的意识一片漆黑。
……
……
清风徐徐，盛夏的蝉鸣在耳畔回荡。
孙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不完全陌生的地方。
宽敞的马路，路两旁种着说不出名的行道树，只是树荫很浓，哪怕是就这样躺在路面上的孙弈，也不至于被烫伤。
就在他的视野上方，有着水色的裙角随着清风飘扬。
这样考虑，只要努力抬头往上看，就能看见那个光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