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弗逊和他的“新朋友”一起,沿着这条宽阔而空旷的大路前进着。
这位“新朋友”是名叫乔纳坦(Jonathan)的WK600型仿生人。原本在韦恩堡(Fort Wayne)郊区的农场里为主人任劳任怨工作着的他,在11月11日那天晚上,突然被他的主人叫去,并告知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政府要求收缴并摧毁所有仿生人。乔纳坦当即跪在地上,恳求主人不要把他上缴,而他的主人——一位脾气温和心地善良的寡居老人——则告诉他,现在全美唯一能收容仿生人的地方就是底特律,在那里有一个名为耶利华的仿生人组织,正与政府对峙。于是,带着老爷子的叮嘱和路费,乔纳坦踏上了寻找耶利华的旅途。
在老爷子用情报误导前来抓“人”的警察的掩护之下,乔纳坦一路东躲西藏、餐风宿露,终于在昨晚穿过了底特律外的封锁线,逃进了底特律。而就在半个多小时前,正在通往城外的“求生之路”上前行的杰弗逊决定坐下来休息一会,于是就碰上了正在这座空城里寻找耶利华的乔纳坦。
其实一开始,杰弗逊是拒绝给乔纳坦带路的。毕竟对方是仿生人,而自己是个人类,一个人想要留在城里,一个人想要出到城外。但是随着乔纳坦发现了他的人类身份,并且额头上的LED灯变成了红色后,杰弗逊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不得不先把对方稳住。
“我们还没到耶利华吗?”乔纳坦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明显变高声调显示出他“内心”的焦急与兴奋,就像是一个急着见到自己爱抖露的少女。一不小心把谎话扯大了的杰弗逊只能硬着头皮强颜欢笑:“啊,快了,快了,前不久我还刚和马库斯见过面呢,只不过现在他们可能换地方了。”“你和马库斯见过面?真的吗?”“啊,那个,是啊,因为他是耶利哥的领袖嘛,我作为留在这城里的人类,自然跟他见过面啦......”杰弗逊内心虽然十分紧张,但是表面仍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啊,那你跟马库斯说了些什么?他下一步要干什么?”乔纳坦的语速极快,如果不是穿越之后得到了原本杰弗逊的英语水平,现在的杰弗逊可能压根听不清他这段话在讲什么。“啊,嗯,也没讲什么啦,就是随便问了我几句话,也没说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毕竟我是个人类嘛,啊哈哈哈哈......”“真希望马库斯能像新闻上报道的那样,是个正直而坚强的仿生人。”“我想他就是那样的人吧,不然怎么当领导呢。”......
杰弗逊一边与乔纳坦对话,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仿生人未免也太好骗了吧,我刚才编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不正常啊,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呢?你看我说话都含混不清,没有任何细节的,你这么就轻易地相信了我,我刚才现编的故事不都白编了吗!还有,仿生人也会追星的吗,怎么你一副小迷弟模样,三句不离马库斯和耶利华,你现在可是在跟一个人类走在一起诶!”
就在两人进行着表面很友好、实际很空洞的尬聊时,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
FBI总局。会议大厅。
“先生们,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最近这几天来华伦女士正承受着巨大的舆论压力,如今全国各地都因为那一群该死的废铜烂铁而陷入混乱,学生、工人、小商人都抛下了自己应该履行的社会义务,涌上街头举行各种非法游行,动摇着这个国家的基础——而这一切的幕后策划者与推动者,就是那些心怀叵测的反对派们。”
“尽管FBI和CIA一直都有着避免直接干预政治的潜规则,但是如今国家处于非常时期,为了维护合众国的利益,我们必须在关键时刻用我们的手段维持当前政府的稳定。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掌握他们意图使国家陷入混乱、并且从中渔利的证据,并且把它们公之于众,那么大众们将会继续被这些卑鄙的政客所迷惑和操纵,并最终摧毁这个自由的国度!到那个时候,在座的诸位,我们都将会成为美利坚历史的罪人!”
站在会议桌二号席位,身后悬挂着美国国旗和FBI标志,正对着余下15位与会人员慷慨陈词的,正是担任反情报部门助理局长一职——同时也是FBI二号实权派的科尔局长。坐在各自的席位上,一副小学生认真听老师上课的姿态与神情的,却大多是些头发稀疏乃至光头的中年人——而斯科特·富勒(Scott Fowler)是这些人中最为格格不入,也是最年轻的那个。
“先是直接给所有的反对派议员们扣上一顶大帽子,把他们定性为一切混乱的源头,然后再扯上爱国主义的虎皮,把原本肮脏和阴暗的手段细白的冠冕堂皇,最后用道德绑架的方式给手下压力。啧啧,虽然可以轻易的分析出他使用的手段,但是能在这么多人真正做到面不改色地强词夺理,不愧是当年以‘最不可能获选的候选人’身份,拿下了反情报部助理局长一职的‘流动脸皮(flowing face)’欧内斯特。看来二十几年的FBI官场生涯赋予了这个老狐狸无与伦比的厚颜无耻程度与混淆是非能力,无怪乎权力的餐桌上,总是被一群老头子老女士牢牢占据着席位呢。”
虽然心中冷笑连连,但是表面上斯科特却是一副受到感动的热血小年轻的神情。作为拥有社会心理学博士学位和逻辑学学士学位的高材生,他很清楚什么样的手下最能得到老谋深算的上司的青睐。因此,一直以来他都尽可能维持着自己激情四射、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高学历低情商热血青年”的人设,保持着积极的工作态度和令人皱眉的高犯错频率。
再加之他天生的那张讨喜而年轻化的娃娃脸,大学刚刚毕业四年,进入FBI仅仅两年半的他就已经被提拔为一个情报小组的组长,而FBI的正局长——一向以沉默务实著称的凯尔·狄龙(Kyle Dillon)对他的看重更是已经成为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尽管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了信心,并且在心底对于科尔这样靠着左右逢源和阿谀逢迎爬上权力的宝座的官僚极度反感,但是至少在眼下,他还是要继续维持好自己的人设——维持住脸上的潮红和眼角的荧光。
目光巡视了一圈后,科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刻意而做作地“义正言辞”:“既然已经明确了行动目的,那么接下来给大家简单讲讲当前的任务进展。根据我们安插在反对党高层的特工反馈回来的情报,反对党内部对他们阴谋的实行有着充分的准备,无论是准备宣扬的主基调还是具体的宣传形式都已经确定下来,而被他们金钱所收买的各路媒体的名单也快要浮出水面了。”
“也就是说,那些阴谋家们的一举一动,一直都处于我们的监控之下咯?”斯科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激动,“冒失”地打断了科尔的宣讲,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当然,对于会议室里的大多数人而言,他们只是下意识地瞟向突然出现的声音来源,没有其他意思;但是对于被打断了发言的科尔局长而言,这一次斜睨却折射出意味深长的眼光,如一根细针般,刺得斯科特太阳穴生疼。不过在这瞬间的交锋过后,两人的脸上还是神色如常。
“没错,我们严密的监控体系早已锁定了这些图谋不轨之人,只是苦于他们行事极为谨慎,一直拿不到确凿和有力的证据来证实他们的阴谋。因此,想办法从这些已经被锁定的家伙手上去的证据,就是我们这一阶段的目标——也是今天我们开会所要讨论的东西。”
科尔介绍完毕后,便看向右手边坐在主席的凯尔局长;凯尔局长表示嘉许的点头表示后,科尔便缓缓环视了一圈,方才坐下。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感官敏锐,斯科特在被科尔的目光扫过时,只觉得如坐针毡,呼吸困难。
“好的,先生们,经过科尔局长的讲解后,你们应该差不多了解了情况了吧。这些家伙的警惕性很高,常规的情报获取手段恐怕难以奏效,甚至有可能打草惊蛇。为了确保任务目标能够顺利完成,我需要一些更加富有创意和可行性的想法。有人能解决这个难题吗?”
比起更加和蔼“亲民”的科尔副局长,姓名的写法与发音极其类似前者的凯尔局长却是一向以一丝不苟、危言危行的作风驭下。出身于军旅世家的他生活作风极其严谨,为人更是堪称道德表率,尽管在退伍后选择了从政的道路,也丝毫没有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故而有着非常良好的公众形象——而这也是他成为华伦总统起家班底成员之一的一部分原因。尽管刚刚从上一任局长手中接过权柄不到五年——甚至比华伦当选总统的时间还短——但是得益于他的高效主义和认真态度,FBI很快就渡过了新局长上任带来的人事变动的动荡期,并且凝聚力也上升了一个台阶。甚至,有一些资深学者认为,若不是六十一岁的高龄限制了凯尔的局长生涯长度,FBI完全有可能在他的掌控下进入继“胡佛时代”后的下一个“凯尔时代”。
没有人能够立马接上凯尔的问题,甚至于平时表现欲最强的斯科特也露出一副深思的神情。实际上,所有的与会者,除了两个主持会议召开的大佬外,其余人员都只是低下头,一脸凝重——至于内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凯尔局长原本也并未指望在这急促之下会有人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实际上只要把这些事情通知到位,他这次开会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科尔之前宣布的“讨论”,实际上是他延长会议时间的一种手法。每次开会时,明明只有几十分钟乃至几分钟的内容,他却会用各种理由把时间延长至两三个小时,甚至一整个上午或者下午,这已经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潜规则”。很少有人能知道他这么做的真实目的,但是各种牢骚和无端猜测都在他的强势镇压下不敢流于表面,阴谋论者的活跃空间也只被局限于私下的信息交流。
看着下属们一个个作“沉思者”状,凯尔也不催促,只是淡淡地举起咖啡杯啜饮一口,然后起身走到了窗边,向远处眺望。
这之后,偌大的会议室内始终针落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