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画面一阵扭曲,再恢复时,九儿已经站在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前,而小昭觉也站在那里。
铁门上方挂着一个巨大的玄铁匾额,凿刻着“玄机门”三字。
疾风呼啸,鹅毛大雪几乎覆盖了所有生灵,温度仿佛低的可以冻掉手指。
小昭觉疯狂的敲打着眼前的铁门,发出“吭吭吭”沉闷声音,敲门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他孤独的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倔强,小脸已经冻的通红皴裂,毛发都挂着冰雪,脚上只穿着一双破掉的布鞋,几根脚趾露在寒风中,早就冻紫了。
九儿看着小昭觉的模样甚为心疼。
“吱呀——”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小男孩狂喜。
果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等不及想跨进去,却对上了一双极冷的眸子,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定住不动了。
眸子的主人一身白袍一头白发,而面貌不过三十多岁,周身散发着怕人的肃杀之气,昭觉不过凡胎一枚一见他便被这煞气震慑到了,白发男子看着小昭觉的脸闪过一丝惊诧,不过这表情稍纵即逝。
这应该是玄机门现任门主宗祈,她在青丘有所耳闻,传说他道法精妙,不少妖魔死在他的手中,虽然在梦中,九儿也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这人的眼眸扫视了一遍,看到阡阡这边的时候,阡阡心咯噔一下,这气势,若是真碰到此人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昭觉望着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神仙...神仙救我...”小昭觉着猛地磕了三下头后伏在地上,他磕的很实,额头都出了血。
“你叫什么”宗祈淡然道。
小昭觉抬头,眼角嵌的泪都结了冰。
“狗,狗子”
“你来此处做什么?”
“娘,娘亲不要我了,我不想死。”小昭觉说话间冷的牙齿打颤,嘴都快张不开了。
宗祈仔细打量了一番小昭觉,小昭觉呆望着。他伸出两指在狗子身前划了几下,似是一个符咒,忽的一道光围绕着狗子,他没见过这阵仗,惊得说不出话来,狗子全身的脉络尽显宗祈眼中,原是他在查看狗子的慧根。
宗祈心中心想,此孩童慧根玄妙,如果放任流落江湖,以后必成魔头,如果留在门中,修习玄法,说不定能成为一代除妖明师。
宗祈想着下定了主意,轻声道:“你起来罢。”
小昭觉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赶紧又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宗祈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去,见宗祈走远,小昭觉赶紧爬了起来,踉跄了几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追了上去,阡阡也跟了上去。
他跑到宗祈的身边,目光处只有这个如天神一般的人物,心中狂喜,宗祈停了步子,他也停下。
“以后,你就叫昭觉罢。”
小昭觉的脸充满希望,一旁看着这一切的九儿心中竟然也被感染的笑了。
忽的梦境又变成一片昏暗,九儿疑惑的看了看四周,看陈设应该还在玄机门中。
小昭觉穿上了玄机门的弟子服,怀里抱着一只蓝色雀鸟,翅膀上绑着绷带。
这雀鸟,好像在哪里见过,九儿思忖。
“小雀啊小雀,算你运气好,遇到我了,我定会治好你的。”小昭觉抚摸着雀鸟温柔道。
九儿笑了笑,这话好熟,他还真是喜欢救人。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叫小蓝怎么样?”
没走几步,小昭觉发现宗祈站在面前,吓得将雀鸟妖藏到袖中。
“你可知你救的是什么!”宗祈面无表情。
“它只是一只小鸟,它受伤了... ...我... ...”昭觉努力解释。
“这是魅蓝雀鸟,它们常做的事,就是装作受伤欺骗你这样善心的路人,带回家之后慢慢吸走精气,你完全不知妖兽的习性还敢救它!”宗祈怒道。
阡阡惊诧,对!这是魅蓝雀鸟,最会蛊惑善心人。
小昭觉不可置信,跟宗祈争辩:“不会的,它... ...还很小,刚从蛋壳里出来,还很小,它... ...不会害我的... ...”
宗祈一把抢过雀鸟,手掌发出一阵光束,折断了雀鸟的翅膀扔到地上,雀鸟“叽叽”狂叫怎么也扑腾不起来。
“小蓝——!”昭觉想扑上去捡被宗祈拽住,拉起袖子,昭觉的手臂上竟然有一条蓝色的印子,从手腕处往心脏走去。
“看看你的手!你还敢说它不会害你吗!”宗祈怒其不争。
“我......这......”小昭觉不敢相信得看着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雀鸟,哑口无言。
“这些妖怪全都阴险狡诈,接近人的目的只是为了吸食精气,你身为除妖师,竟然毫无警觉之心,入门两年只妖未除,你现在就杀了它!”
小昭觉浑身发凉,愣愣得看着雀鸟。
“不想被废除武功逐出师门就杀了它!”
昭云绝望的伸出自己微颤的手,对准雀鸟。
“杀了它!”
宗祈的话如雷一般直击昭云的内心。
昭觉单手一指,口中念了一字咒“诛!”
雀鸟妖瞬间化危灰烬,他直直的望着那雀鸟的尸体,眼泪滑落。
“给我跪在此处,到明日早课才准起!”
宗祈冷冷的拂袖而去。
师兄弟们从侧门窜入,冷嘲热讽。
“昭觉师弟啊,多少师弟入门比你晚功法早就窜你前头去了,你根本就不是练功的料,趁早滚出师门算了。”
众弟子附和,昭觉心有不甘却也不敢顶嘴,默默咬牙忍着。
另一弟子说:“就是,不知道被谁扔掉的野种,完全就浪费口粮。”
众弟子见他也不顶嘴,眼神空洞,觉得没什么意思,啐了口水散了去,。
知道所有人都散了去,天色暗了下来,他躬下身子,伏在地上,轻微的颤抖着。
他在哭——
诺大的广场上,只有他一人,抽泣的声音清晰可见,瘦小的身体被漆黑的夜完全淹没,没人来关心他。
他就是这么一直在玄机门中生活的么?没想到凡间的世态竟然也如此炎凉,九儿想到了自己和柒柒在青丘的日子,因为血统不纯而遭到族中排挤,所以他俩才会想尽办法习得高道之法,然而行差踏错,失了玲珑心,被紫曜魔尊利用... ...
自己于昭觉何尝不是那只魅蓝雀鸟,利用了他的善良,骗他,为的也是取他性命。
罢了,罢了,还是早些走罢,她应该去找柒柒了,既然无法得手,不如就此离去的好,但是... ...
她的心中竟然生出不舍之意,很是不舍得这个傻子。
忽的眼前又再变化,不像之前那样一片冰冷,眼前的世界天朗气清,飞花满地,灿烂的日光下似有两个人的身影,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一男一女,一个仙风道骨,一个衣袂飘飘,如同神仙眷侣,两人脸上溢着幸福得笑容。
“九儿,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好么?”
“好——。”
九儿怔住。
这!这是昭觉,而另一个人不正是自己吗?
噗通——!噗通——!
怎么回事?她的心狂跳不止,头皮蹭的发麻。
九儿虽修炼百年,却从未历经情事,如今这从心底油然而生的酥麻感觉,让她慌了神。猛地让自己从昭觉心中的梦境中脱出。
九儿倏地瞪大了双眼,看着昭觉微笑的侧脸,心慌意乱。
“咕咕——”昭觉饿的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九儿轻叹一声,看了看四周,起身几步跳进了林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