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米狄尔住的地方风景很不错。
地面上的清水反射着来自地面的幽幽蓝光,错落有致的岩石柱使得这个地下巨大空洞既不显得空旷,也不显得逼狭。
不计其数的钟乳石状物质从洞顶垂下。其形状十分锋利,比起钙质沉淀物更像是某种结晶,放眼望去可以看到星罗棋布的紫色光点。
好吧,这好像不怎么美观。
“好恶心啊……”
辉缙从尸骨堆里爬出来,清理着死人们遗留在自己身上的零件。
这个洞穴的水中泡着一堆又一堆的人类尸骨。之所以尽管这样也没有腐臭气息,是因为这些尸体干瘪得不正常。
就算是活尸,起码看得出身体里还有一些活着的组织存在。然而这些尸体不仅没有血肉,连骨头也酥得像棉花一样。一捏就软,一敲就烂。
正因它们如此柔软,辉缙才没有因为自由落体而当场落命。
“不过也真够惨的了……米狄尔干的吗?”
他觉得这些尸体如此干瘪的原因不是放置了太久。
当初与米狄尔相识的时候,她当着辉缙等人的面吸干了那头飞龙体内的人之脓,而人之脓就是人性爆发的产物。
联想到她拥有吞噬黑暗的职责,很容易就可以推理出这些尸体的死因。他们很可能原本都是些丧失自我的游魂,最后不幸遇上了米狄尔,并且被她吸走了所有残余的人性。
但比起可怜这些家伙,辉缙反而感觉米狄尔更可怜。
她身为古龙后裔,却要因自己的不朽而永远吞噬这些恶心的东西。直到身上的翅膀被黑暗之魂侵蚀得破烂不堪,鳞片上长满莫名其妙的黑紫色结晶。
在原作中,她的结局是被深渊折磨得丧失理智,最后在挚友女骑士希拉和灰烬的手下结束自己的一生。
这个世界的米狄尔还没这么惨,但情况也不算乐观。从她极度抗拒黑暗缠身可以看出,米狄尔的人……龙格已经遭受了一定创伤。
“是不是太欺负她了……要不以后对她好点?
他轻叹一口气,走向黯淡无光的篝火。
“你认识米狄尔?”
柔和但响亮而悠远的嗓音在广阔的地下空间内回荡。
辉缙吓得险些当场扑跌出去,定了定神才看向身后。
一名打着黑色蕾丝边洋伞的少女站在不远处。
她的样貌与米狄尔完全一致,基本等同于放大版的米狄尔。
一只带有竖瞳的橙色眼眸露在外面,另一只眼睛则被长发盖住,隐约间似乎有光从中透出。
纯黑色调的哥特式宫廷长裙披在她身上,给人以优雅文静的感觉,但相较活泼好动的小黑龙而言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抱歉,吓到你了。”
她不卑不亢地说道:“你是否知晓米狄尔今在何处?”
“不知道啊,我也想知道她去哪了。”
“是吗……”
少女默然不语,没有作出什么特别的举动。但从微微颤抖的手指中可以看出她的心境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闲云潭影,物换星移,我一直懂得这个道理……”
她露出惨笑:“逝者已矣,生者必灭,所谓不朽向来只是妄言。以一己之躯,换得这尸骸无数……不想她竟重蹈覆辙。”
“呃……什么?”
“妄言而已,不必计较。”
少女长叹道:“也许我不该出生,不该活到那个时候,更不该在这破败的时节重生。如若那人尚在,这次定要让她彻底终结我。”
望着少女.优雅的背影,辉缙内心有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但是再怎么压抑,有些问题得解释清楚。
“那什么,我想你误会了。”
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我只是不知道米狄尔现在在哪,并不是说她已经死了。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活蹦乱跳着呢……也就是几十个小时前吧。”
“此话当真?”
少女侧过脸:“她的居所已被黑暗完全浸染,外界又无丝毫古龙活动的迹象。若她当真依然存活,至少此地理应留有她的气息……”
“我估计她很久没回来过了。这地方这么黑,她还不得被吓得屁滚尿流。”
“黑?”
“对啊,她怕黑怕得要死,你不知道?”
“奇了,米狄尔竟会惧怕黑暗。”
她露出微笑:“她当初并无丝毫畏惧黑暗的迹象,常常就吞噬黑暗一事大放厥词,声称‘区区深渊,吾虽年幼亦可将其洞穿,何须挂念在心’。要不是有希拉阻拦,她怕是真要随狼骑士深入黑暗。”
“想不到历经日月变迁,米狄尔竟连自己的居所也不敢回归。究竟是他们重塑了米狄尔的恐惧心,亦或者是小小幼童终于出落成龙?”
“抱歉,多言了,太久没有与其他存在交谈过……可如此一来该如何是好?”
她轻轻转动着洋伞的柄:“吾等相约在此聚会,而今她已然离去……若她不知,或已然知晓我身死之事,我都应设法将其解释清楚。”
“总有机会的,她不可能再也不现身了。”
辉缙注视着少女隐藏着的眼睛:“话说回来,你是喀拉弥特吧?”
“有意思……吾之名号竟仍有被唤起的一天。”
少女饶有兴味地转过身:“敢问我流传到后世的是威名,亦或者是作为某位英雄陪衬的风流韵事?”
这谁知道啊……
辉缙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这已经是他见过的第六条古龙了,也是第二条生于猎龙战争前的纯正不朽古龙。
而且就血统而言,她比白龙希斯还要纯一些。毕竟希斯没有鳞片,而她是有的。
“如何?有何事不便言说?”
喀拉弥特嘴角轻扬,态度既矜持又不过于冷淡。
好吧,既然希斯能复活,她的出现也不算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