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出来了。”
“嗯,被赶出来了。”
被暴躁不已的二小姐赶出来的金毛与粉毛毫无仪态地坐在某豪宅大门前的台阶上,无所事事地抬头看着天。
云翳静悄悄地飘过,云荫之下,似乎就连聒噪不已的蝉鸣也减弱了几分。
亚里亚呆呆地仰着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眸茫然地一眨一眨。
真是和平。
毫无征兆地,她的心里闪过如此这般可以称得上是荒诞的念头。
明明前不久才经历了那场动荡,就连余波还尚未平息。明明她的心脏正在有力而坚挺地跳动着,她的胸口还是会有某种空荡荡的幻痛,鼻腔里还是会时不时涌出一种分不清到底是错觉还是真实的甜腥。
她无法忘记她所承受的伤痛,说到底,忘记了才是更加值得奇怪的事情吧?她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如此多的东西,骑士的荣耀,贵族的矜持,武侦的使命……甚至就连自身的性命也一不小心一并给丢掉了,组成“神崎·H·亚里亚”这个个体的所有要素全都被摧毁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某个傻瓜愚妄的坚持,她连坐在这里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是——
女孩将腿曲起,双手环膝,侧着头看向身旁的那个傻瓜。
仿佛是心有所感,金色之暗垂下头来,两个人的视线恰恰好撞在一起。
女孩低声地喃喃。
“……只要能这样和你在一起,总觉得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
“?”
“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没听懂,金色之暗茫然地眨着眼睛,依旧是那副呆呆的模样。亚里亚微红着脸,慌慌张张地摆着手想要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对、对了,伊芙你不是说想要好好地看一看这个国家吗?趁着这个时候我陪你一起出去走走怎么样?”
她转移话题的技巧生硬而拙劣,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又或者说令人遗憾的是,金色之暗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想法。
她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恋人,剔透晶莹的血色眸子轻盈地眨动。
“现在?”
“嗯!就是现在。”
亚里亚用力地点头。
“那梅露爱特?”
“……”
梅露爱特蹲在角落里记小本子的超记仇模样很形象地跃入她的脑海,亚里亚顿了一顿,那副无言呐喊的表情当真是扭曲无比。
麻烦的妹妹。
“才、才不用管她哩!我们凭本事出去玩,为什么要征求那个家伙的同意?”
亚里亚像装了弹簧一样噔的一声从地上蹦了起来,双手叉腰,顶天立地,色厉内荏。
女孩怂怂地缩着脑袋到处张望,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心虚的意味。
“梅露爱特的话,现在还在我们刚从那儿出来的房间里。”
“谁在找她啦!?”
金色之暗随口提起的一句话让亚里亚整个人都炸毛了,小猫咪涨红了脸,快要打结的舌头上抖落下可爱的颤音。
“……”
理性蒸发的女孩发下“毒誓”,以一种相当凶狠的气势抓起金色之暗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往外冲。
简直就跟纠缠不清的鬼魅一样,梅露爱特的声音幽幽地从上方传来,神出鬼没的侦探小姐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带着几分戏谑与几分无奈地俯瞰着自家正在丢人的姐姐大人。
“噫!”
“那么,我亲爱的姐姐,现在‘区区梅露爱特’就在这里哦,您有什么话想要对区区在下吩咐的吗?”
亚里亚抖了一抖。
“偷、偷听是不好的。”
“我凭本事偷听,又有哪里不好了?”
亚里亚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抖成了一团。
实在是看不过眼,觉得不能让自家人这么一直被欺负下去的金色之暗反手将亚里亚拉到了自己身后,抬起脸面无表情地与脸色微妙起来的梅露爱特对视着。
“……好吧好吧,‘差不多就行了’,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一边念叨着“干得再好也不如嫁得好”这样负能量满载的碎碎念,梅露爱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作不耐烦的驱赶状。
“如果你们两小口卿卿我我的时候不想有外人打搅的话,待会就从侧门小声出去,别惊动那些长辈,不然又是一起麻烦。”
这两个人早就不是当年那种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了,她们所代表的能量用“跺一跺脚地球就要抖三抖”这种话来描述也不会夸张,像是现在这种几乎可以用“私奔”来形容的行为在这个微妙的时期对这两个大人物来说绝对是一件很任性的事情。
然而更任性的是,明明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自己居然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了。
在心底自嘲着变得奇怪的自己,梅露爱特继续说道。
“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亚里亚躲在金色之暗背后小声嘟囔。
“……姐姐,我要把你们俩幽会的事情告诉理子小姐和蕾姬小姐。”
“求不要。”
亚里亚秒怂。
叹了一口气,感到心累的梅露爱特扶额掩面,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继续叮嘱这两只罔活了十余载的巨婴。
“到了外面少做一些引人注目的出格事情,低调一点不要动不动就下重手,能够讲明事理解决的事情就不要动手——不要东张西望!说的就是你伊芙小姐!”
亚里亚压下已经魂游天外了的金色之暗的脑袋,“嗯嗯嗯”的像只磕头虫一样疯狂点头。
“……算了,你们走吧,我会让四伯帮你们善后的。”
跟你们谈这些的我一定是哪里出了毛病。
亚里亚如蒙大赦,喜上眉梢,拉住金色之暗的胳膊埋着头一路小跑。
“等等。”
她刚绽开一点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耷拉着眉转过身来悉听圣意。
她看见,自家妹妹挥着手,嘴角处噙着笑。
“记得玩得开心点。”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