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确实是丰收的季节,只是常年生活于钢筋水泥铸就的森林之中,我想不止是我,很多人都丧失了对于所谓“丰收的季节”的实感。即便如此,季节的更迭,依然在枯黄的或者火红的叶片之中,逐渐变冷的空气之中,悄无声息的散发着愈加强烈的存在感。
再过几天,就该穿一件厚点的外套了。
还好学校在外套这方面没有硬性规定。
这么想着,我轻轻敲了敲眼前的门。
“叩叩。”
敲门声在走廊尽头轻轻地回响着,紧接着,门被拉开。
“啊,是希鸟桑啊。”
久城看到是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拿起似乎是看到一半的漫画书,然后继续沉浸在书的海洋之中——虽然依然是漫画书,但也是书没错。在她旁边七零八落地散着一些包装袋,旁边放着一本少年jump。
今天吃的是黑巧克力呢。
我也没有太过在意,从书架上直接拿起了那本还没读完的《摆渡人》,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颗黑巧克力,打开外包装,直接丢进了嘴里。
……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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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这本《摆渡人》终于还是看完了。我把书放回书架,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久城。她还是保持着之前看漫画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久城。”
她像是受到了惊吓,整个人抖了一下。
“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诶,有吗?”
“平常你就算是看漫画看得再入迷,都会时不时和我说几句的。”
“那……额……那个……应该……也没什么吧?”
她稍微有些心虚的撇过视线。
“说实话,你现在就差把‘我出了什么事’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知道吗?”
“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大概。”
她叹了口气,捡起一颗黑巧克力,撕开包装,丢进了嘴里,然后皱起了眉头。
“果然,好苦……”
“知道苦你还吃啊……算了,不说这个了。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不擅长给出建议,但是至少算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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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few minutes l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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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这样了。”
“嗯……”
我伸出右手挠了挠头发。
“我稍微整理一下……大概就是你和朋友在某件日常的事上看法不同,结果因为对方性子比较冲,被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又被对方指责,然后惦记到了现在导致心神不宁……这样子?”
“嗯……”
久城低着头,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面对着班主任一般。
等等,为什么我把自己定义为班主任了……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心不在焉,浑身低气压,还买了一大堆黑巧克力的原因么?”
“差不多……但是,有一点必须澄清一下,巧克力只是买错了口味……”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啦。”
她用右手捏了捏自己的左手食指,长吁了一口气。
“久城。”
“怎么了?”
“有事别憋着,要是想说,就说出来好了,我会听的。”
“嗯……尽力……吧?”
“为什么要用疑问句形式啊。”
“因为更多情况下,还是习惯一个人憋着啦。”
“不和你的那些朋友们说么?”
她的视线向着窗户外面飘去。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窗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天空充满了那种印象派的既视感,相当的模糊。
大概要下雨了吧。
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看着窗户,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良久,她背对着我,终于还是出声了。
“大概……是因为害怕吧。”
“害怕?”
“嗯。”
“害怕什么?”
“孤独。”
“孤独?”
“嗯。孤独。”
“为什么呢?”
“没有朋友,自己一个人,会很孤独。可是,有时候,有朋友,和朋友一起,反而很孤独呢。”
“……”
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虽然也想安慰一下久城,但是不知道会不会起反作用,所以我还是选择了沉默。在后果不可预知,无法承担自己行动可能会造成的后果时,就应该选择什么都不做,避免情况恶化——我是这么认为的。
“希鸟桑,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嗯。”
我看着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收起那本少年jump还有那堆黑巧克力,扔掉撕开的外包装,把书包提在手上,向门口走去。
“久城。”
“嗯?”
“你说过,有时候,和朋友在一起,也会感觉孤独,是吧?”
“啊……嗯,是的,怎么了吗?”
“那么,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感觉到孤独吗?”
她正准备踏出门口的右脚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呢,我。”
她这么说着,不回头地离开了。
也是时候该走了呢。
我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窗户外面。
啊,下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