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3月,观布子市。
在市中心医院的一间私人病房里,一个年轻的护士打开窗户,闭上眼静静的享受吹来的春风。
在这被工业污染的现代,像这种好天气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必须珍惜。
所以护士在享受了片刻后,才终于开始了自己的工作——照顾病房里唯一的病人。
从那种高度的地方跳下来,正常人应该会当场死亡,身体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饼。但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少年虽然被摔得血肉模糊,但却并没有当即死去,身体也没有变成所谓的肉饼。
后来,在经过医院的抢救后,少年最终保住了性命。但不幸的是,少年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植物人,在医院里静静的躺了两年。
“真是可惜了,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年轻的护士望着英奈的脸,长叹一声。
许久之后,护士终于完成了对英奈肌肉的按摩工作,收拾好东西后暂时离开了岗位。
不算太大的私人病房,在护士离开后又重回冷清。但于往常不同的是,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英奈,人们口中作为植物人的英奈,缓缓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时隔两年,头一次看到了光线。
但入目的不是雪白色的天花板,而是一个破碎的世界。
猩红色的线条到处都是,宛如涂鸦般随意的分布,墙上,床上,桌子上,输液瓶上,以及英奈的身体上。
如果英奈此时有一面镜子的话,他就会发现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流动着的幽蓝色,虹色的光圈包裹着幽蓝色的洞。
“……直死之……魔眼?”
英奈望着右手上分布着的红色线条,颤抖的说出了这句话。
不过在他刚说出这句话后,他就愣住了。
直死之魔眼是什么?我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前所未有的疑惑淹没了他,他艰难的撑起身子,一只手抱住脑袋,努力回想过去的记忆。
自己叫两仪英奈,是两仪家的次子,有个叫两仪式的妹妹。
两仪家是古老的退魔家族,家族的夙愿是创造出全能的人。
为了达成这个夙愿,家族会通过血统控制和操作的方式,在同一个躯体中装进多个人格。
身为两仪家的次子,英奈自然也没有逃过家族的命运,在体内被强行注入了一个名为两仪雪奈的女性人格后,属于原住民的英奈和属于入侵者的雪奈展开了一场长达十三年,为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战争。
人格的冲突带来的是严重的精神问题,男性的身体时而属于男性,时而又属于女性。
终于在十三岁时,饱受精神折磨和家庭压力的英奈选择以跳楼结束自己的生命。
“记忆出了问题,好多事都不记得了,我穿越前是谁?在跳楼前又遇到了谁?”
记忆出现了断层,不是被蒙上了一层布而是真正的缺失。
前世自己究竟是谁根本想不起来了,只知道自己是个穿越者。
今生的记忆倒比较完整,但自己在意识恍惚,准备跳楼前究竟遇上了谁?又和他说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自己跳楼之所以没死,绝对和他有关系。
“可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还有视野中的红色线条,究竟是什么东西!”
刚苏醒的英奈,嗓音无比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但记忆的混乱和视野中密布的红线却令英奈异常的恐慌和烦躁。
他挣扎着想爬起身,但由于身体太过虚弱并没有成功,反而打翻了一旁的铁架子,引起了巨大的声响。
“……医生!医生!病人醒过来了!快来啊!”
耳旁传来护士焦急的呼喊声,不一会便来了一群人围住了英奈的病床。
“英奈少爷,听得到我说话吗?我们现在要对你进行检查,麻烦你不要抵抗。”
“英奈少爷,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的父母,他们很快回来看你的。”
“英奈少爷……”
一众医生护士在英奈床前忙碌,时不时朝英奈发出一声声问候。
医学史上的奇迹,植物人的苏醒,在那个科技并不发达的时代,已经是可以登上报纸的新闻了。
但与医生护士们的激动相比,英奈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任由护士们扶起身子,表情恐慌,眼睛呆呆地注视着前方。
破碎的世界,猩红的线条。
这是一双能看到万物死亡的眼睛,这是一双能赋予万物死亡的眼睛。
但就是这双眼睛,给了英奈极大的精神压力。
他并没明白这双眼睛所蕴含的巨大价值,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这双眼睛带来的痛苦。
密布的红色线条,死亡的不断呈现。
要是一个正常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看到的世界成了这副模样,估计也会崩溃吧!更不要说本来就有精神问题的英奈了。
现在的他,就是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我不要看到这种世界啊!
英奈颤抖的伸出双手,指尖朝眼睛靠近。
只要毁掉这双眼睛,世界就会恢复原样吧!
英奈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但就在指尖将要触碰到眼球的那一刻,一只手伸了过来,将英奈的一只手握在掌心里。
这是一双女性的手,温暖,柔软是英奈的感受。英奈记得这种感觉,这是他在两仪家能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而这份温暖来自于英奈的母亲。
“……妈妈。”
英奈转过头去,看到的是一个身穿绿色和服的长发丽人。
“嗯……你是英奈呢?还是雪奈呢?”英奈母亲犹豫的问道。
这是一个在外人听来很奇怪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在两仪家却是一个很常见,很普通的问题。
由于两仪家的夙愿,两仪家的每个子嗣都拥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格。也就是说,英奈的哥哥们都拥有一个女性人格,而妹妹两仪式拥有一个男性人格。
面对不同的人格,说出不同的话。这就是英奈母亲这么问的原因。
“我是英奈。”
“……雪奈她,还好吧?”
“雪奈她死了。”
所以生在两仪家的这十三年,能称得上亲人的只有母亲一人,其他人对于英奈而言,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英奈,你父亲说,等你恢复的差不多后,就接你回家。所以你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要配合医生哦!”
“……嗯。”
“英奈,过几天我会很忙,没有时间来看你。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妹妹来看你的。还记得你的妹妹式吗?你小时候可是很喜欢她的。”
“……嗯。”
母亲的叮嘱声不断响起,但英奈却没有心思去听了,因为他正在克制自己,克制自己心里的杀人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