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药店的路上,顺带到菜市场买了菜,一圈走下来,头晕目眩的感觉又严重了。坐在餐桌旁,林岚敲打着胀胀的脑袋,一边拆开药盒。
一片药片,一支口服液,一包冲剂。药片吃了会犯困,留着晚上再吃,她嘴上嘬着口服液,一边等热水烧开,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小羽放学的时间快到了,也不知道这一天过得怎样,她自己只是闭眼睁眼过了一天。不同于假期时抱着懒散的态度荒废时光所带来的满足,这种无意识间逝去的时间让人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用俗话说,就是空虚、寂寞还有点冷。
等到接回小羽的时候,身体似乎舒服不少。也不知是责任感令她强打起精神,还是喝下的药效发挥快,林岚默默地看着窗外的景物,就像是从福利院把小羽接回家里的那天一样。
说起来,离开福利院与她生活,对小羽而言会有什么不适应吗?自己对小羽的态度倒没什么变化,小羽的表现似乎也和往常一样,熟悉所带来的安心感蒙蔽了她的判断,仔细想来这样的反应才很奇怪吧,毕竟小羽还是那个小羽,她自己却不是曾经的那个自己了。是“林岚”本身就有着什么隐藏的亲和力,还是说小羽的好感本身就很容易刷?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也,也不明白这样的思考有什么意义,或许只是对过去自己长久的陪伴只抵得上“陌生人”的一次初见而感到挫败感吧。
总之,只要小羽能满意现在的生活,其余的也就不重要了,想法改变不了过去的事实,或许自己只是因为生病所以脑子不清楚而已,这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生活的主旋律是平淡宁静的日常,若要说别的小插曲,大概就得从之后林岚去学校的,在辅导员办公室写假条说起了。
说来也巧,林岚就读的专业跟过去自己是同一个,而负责这届学生的辅导员也是同一人。只是一见面,林岚就有种想干脆被记旷课好赶紧走人的感觉。
这个女人,作为辅导员来说,太不负责了。那年大三的时候,她开学空降到专业里,挤走了原先和学生相处融洽的钱辅导员,并且在第一天的欢迎班会迟到了半个小时。说起来还很可笑,当时原辅导员在群里通知的时候她还复制了通知再发一份,结果放了百来号人鸽子一句话都没有解释。光是不守时勉强就当做个人作风问题吧,但在第一个学期的寒假里,又发生了一次很严重的乌龙事件,导致她的形象在学生眼里彻底崩塌。
有不少学生,刚从高三的煎熬里解放出来,感受到大学的自由便浪了起来,挂科补考也成了颇为平常的事情。当时就有一位室友,基本上就是把期末考当做模拟考,开学补考当做正式考看待的。用他的观念来解释就是“学高数是不可能学高数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学高数的,又不是数学专业,没兴趣的东西谁会多么认真钻研。平时作业糊弄糊弄不缺勤,反正补考考卷和期末考卷一个模子出来的,背背题就能补过,超喜欢补考制度的”,总之,虽然吊儿郎当的两年下来,学业上似乎也没啥严重的问题。第三年的时候,那货突然认真起来了,说是玩了两年玩够了,也要为自己考虑免得将来全靠啃老。觉悟是有的,时候也不晚,只是下学期开学,那货苦着脸回来说了假期里的一件事。
新辅导员给他家里打电话了,说是挂科很多,补考要认真,不然没法顺利毕业。
当时他爹妈就把他臭骂了一顿,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寒假在家电脑给没收了,关在家里,读书。当时他就懵了,问有什么科目挂了,回答的却全是他早就补考补过的科目。考都考过的东西,复习能复习个什么玩意,爹妈昕老师不听他,让他郁闷了一个寒假。
而最可怕的是,这样的电话有好几个。原本浪过后来“改邪归正”的学生都恨死这辅导员了。也有人反映过这事,但也没下文,道歉是没有道歉的,也没任何解释。后来有人去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别班辅导员的电脑,才知道教员系统下载的全班成绩就统计在一个表格里,平时成绩排最前,有实训的课就是跟着实训成绩,然后是考试成绩,总分,最后是补考成绩。那时候平时成绩和考试成绩四六开,平时成绩只要不是旷课老被抓到,分都不会低,这个懂的都懂。考试成绩一百分折算六十,这下就破案了。八成就是这辅导员直接表格拉到最后,看到个四五十分就是所谓“没法顺利毕业”的,自己班里那么多“差生”,没把她老人家气死就不错了。
班里另外有个微信群,里面没拉老师进来,这事就在班里传开了。
成长的环境,加上毕业以后在福利院那段时间的工作,无论是对己对人,她对责任心都有着相当高的要求。和眼前这个女人可以说是水火不容,人无贵贱之分,但人有权决定自己讨厌谁。林岚发自内心地厌恶这个人,只可惜,自己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力。
“什么事?”
“老师好,我是昨天跟你请假的林岚,今天身体舒服了一些,来补一下昨天的假条。”
“医院证明呢。”
“没去医院,药店发票可以吗?”
“没证明不批。”
没病到住院有什么好请假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高三时的班主任。严厉的老师不一定招人厌,不会与人相处的老师一定没人喜欢。
能力和资源会导致人与人之间社会地位的不同,但尊重却是互相给予的。过去的自己虽然年轻,却早已是实打实的社会人,既然无法达成共赢,那彼此便是陌路人,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
她点头应了一声,说声“麻烦你了”便转身离开。
在她走后不久,她的辅导员就和周围人聊了起来。
“就是那个学生?”
“嗯,看到她眼神就不舒服,还以为自己是富家小姐似的,谁不知道她家里那点破事。”
“这么说起来,感觉她说话的语气跟一般学生是有点不一样。”
“听她说话好像再听自己上司说话一样,一点礼貌都没有。”
“没礼貌不至于吧,我倒是觉得是变成熟了。”
“反正我不信出淤泥而不染那一套,家里人都犯了事,就她一个干干净净?”
“咳咳,说太过了吧?”
“我倒希望她早点退学算了,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
“没什么,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