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在大部分的时候,都不是个好东西。
打个比方,今天早上醒来,阿尔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有人用稿子在上面开了个洞,然后又褪下裤子对准自己的伤口拉着屎……还是稀的那种。然后两个穿着一看就是和条子有着千丝万缕的灰衣人一脚踹开了阿尔的宿舍,驾着他胳膊就把他往门外拖。可怜的是现在阿尔的室友早就在教学楼、实验室或者是哪里的网吧——他们也只有这几个地方能去,总而言之,他们都不在宿舍,所以没有人能帮到阿尔。
就这样阿尔软踏踏的身子就这么被两个人拖到了宿舍的天台,在楼梯上他还丢掉了陪伴自己两年已经断了一截的拖鞋,脸也没洗牙也没刷,顶着一头鸟巢似得乱糟糟的头发以一副不能见人的姿态被扔进了全副武装的军用直升机——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宿舍的有天台,也是头一次知道自己四年来脑袋上的都是一个停机坪。阿尔趴在武装直升机的后座,隔着门板上的防弹玻璃看着两人对自己——或者是飞机上的某位长官恭敬地敬着礼,就这样缓缓升空……
是的,阿尔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活了四年的大学就这么缓缓在自己的视线中缩小、远去直至消失,虽然作为大四的老油条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告别的心理准备,但他一直以为那个日子起码还有三个月才会到来。阿尔想翻身从后座中起来,但却一不小心滚下了座位噗通的一声甩在了地板上,军用直升机厚重的机身依旧平稳地飞在上空,并没有因为阿尔的举动而影响它的行程。阿尔扶着前座的椅背爬了起来,用力地拍打着喊道:“这是绑架吗?”
驾驶员撇过头,浑圆的头盔和黑色的偏光镜折射着让阿尔背脊发凉的乌光,“啊?啊,这可不是绑架,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绑呢?”
“哈?”
“虽然我很抱歉把你从床上拖出来,但是集合的时间快到了,我也是从大学过来的我知道健康的作息对你来说一时有些难以习惯,不过部队就是这样。”飞行员从副座的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了阿尔:“这是合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属于我们六科的专属研究员了。我叫维斯·格兰塞尼克,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虽然都不是第一线的人员,不过让我们好好培养感情吧。”
阿尔结果文档打开,撑着自己的脑袋翻开看了看……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份卖身契。
这不是什么形容词,这并不意味着阿尔接下来的人生将会被那一点微薄的薪水榨干最后的一丝价值——因为根据这份合同的内容,阿尔连薪水都不会有。这是一份完全不应该出现在封建、资本、社……好吧,似乎无论哪个社会阶段都不会缺少这种轻易践踏自己生而为人尊严的契约,但阿尔实在没想过有一天这种事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但偏偏上面的签名确实属于自己。
“这、这份合同根本没有法律效果,我要去告你们!”
“这就是你的自由了,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一定不会这么做——这份合同本来就是法院的人给你的。”
阿尔颓然地瘫坐在了位子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和舱内充满力量感与科技感的装潢,他觉得这个男人没有骗自己,剩下唯一令他想不通的就是……“不对,我什么时候签了这种鬼玩意?”
“昨天啊,你不记得了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有好好看这份合同上的内容就这么稀里糊涂签了?”维斯的话语中充满着不可置信,而阿尔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他觉得世界上会有在看明白了这种合同上的内容还会签名的蠢货吗?
但是遵循着维斯的话,阿尔的思绪回到了昨天,在他碎片般模糊的记忆中只记得,一个带着大眼镜的学姐一边给他灌着酒一边掏出了一份似乎是合同一样的东西,并且告诉自己只要签了他自己就是她们研究团队的一员了……直到十分钟前,阿尔一直以为那是指自己研究生阶段将会在那个她似乎也没说清楚的研究院度过的意思,但现在看来……
酒在大部分的时候,果然都不是个好东西。
阿尔的手无力地垂下,空洞的眼神望着驾驶舱外的风景,半响后缓缓地说道:“我现在撕了他还来得及吗?”
“哈哈哈,朋友你开玩笑吧,这玩意就是个复印件而已,原件我们可是有好好地保管着。”
就这样,在维斯的大笑声中,军用直升机载着两人来到了或许阿尔就要在此度过后半生的地方——机动六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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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飞机后,维斯领着、又或者应该说拖着有气没力的阿尔来到了他的新宿舍,同时也是维斯的宿舍,他指着一张整洁的床铺,上面还叠着像豆腐块一样的被子,他指着床铺上的一套衣服说道:“这就是你的床铺了,离集合还有三十分钟,因为你是第一次来不认路所以我会等你换好衣服带你到集合的地点,快点啊朋友,可别让我也迟到啊。”
“呃……不是,在那之前我想请教老哥您一个问题?”
“嗯?有啥问题这么客气,我们以后可是战友,有什么事直说吧——你放心我们这纪律比较松,你如果想看你终端里那些私人的收藏只要记得把终端弄成离线模式就行。”
“不、不是,老哥你想啥呢,虽然这样挺重要的咳、不过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我一个研究部门的会和你一个飞行员一个宿舍?”
“哦~你说这个啊,这不是没办法嘛,研究部门就你一个男的,我们这个部队刚成立,规模和硬件条件都不是很充裕,所以就只能让我们两个将就一下了。”
维斯的话略微抚平了阿尔心中的伤痛,顺便让他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了一丝小小的期待——似乎他觉得能在充满才女的氛围中工作至少自己传宗接代的事情是不用担心了,虽然他觉得一般有心思学到这种学历的女生基本样子都不怎么样,但至少这给阿尔提供了一丝可能性。
这样想着阿尔就连换衣服的动作也快了几分。维斯双手环抱靠在门口,跺着脚时不时地看看自己的手表,等到阿尔换完衣服后就推着阿尔要出房间,阿尔有些不放心地说道:“等等,我头发还没洗呢。”
“行了再洗就真的迟到了,还有你这头发还是我帮你剃了吧,部队里这头发和你的动作各种意义上的都挺不方便的。”
阿尔看着维斯那头比自己还长的头发,心里正寻思着他怎么还有脸说自己,但显然维斯没有这份自觉,他从宿舍门口的柜子里抽出了一个像是像是剃胡子的东西按在了阿尔的脑袋上,然后伴随着阿尔的惨叫声,他就顶着像是刚进集中营的犹太人一样的脑袋,出现在了集会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