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
雾很大,晨光尚不能穿破浓雾,低沉的湿气将轻便的衣服染成重铁,贴在皮肤上将寒气拼命的送入这个薄弱的身躯。
前进。
将脚上的蚂蟥烧掉,掏出匕首割下缠在腿上的荆棘,耳侧涂抹上葱绿色的草液,清凉的感觉让昏沉的大脑再次苏醒,指挥这具疲惫的身躯前进。
这是一个幽深的地方,超过人高的草丛和遮蔽了天空的巨树,偶尔游荡的蓝色的萤火虫将这里渲染成了神秘的仙境。
死亡的仙境。
踢开已经腐朽的白骨,骨骼的碎裂声让早晨的幽静破裂,也让埋伏着初醒猎物的猎人们注意到了这边。
闪着寒光的匕首割开了潜伏在脚下的细蛇,手臂后仰,满是伤痕的手掌捏住了可以直接致人死地的小半个手掌大小的蚊子,折断了它的翅膀,将其如同长毛的嘴巴折断。动作干净利落,看起来比那些出生入死的冒险家还要熟练,但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只不过是看起来要熟练而已。
真正的冒险家会藏有无数让自己处于优势和全盛状态的底牌,然而他全身上下,只有一柄看上去还闪着寒光的匕首,如果上面的凹痕能够小点,想必带来的安心感会更多。
他破开了所有的障碍,冲出了那片树林,当眼前的视野不再是密密麻麻的野草时,他终于坐了下来,有时间拿出自己怀中已经干硬的干粮。他嗅了嗅,这是五天前的,有些发臭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咽了下去。
因为他没有选择了,这里是山脉的深处,所有冒险者进发的地方,被称为生命禁区的绝境。这里不可能会有多余的食物供他选择,也不会有安全的让你取水的水源,甚至,你要是走错地方,蔓延在空气中的恶魔就会察觉,钻入你的肺部的某样东西就会让你原地去世。
尸体连抽搐都抽搐不了的那种。
这里是,横断山脉。
顾名思义,这山脉蔓延万里,正是分割大陆的地方,高耸的山峰让两边的生物望而却步,让所有的科技,能力都望而生畏的森林,远处看那个最高的遍布白雪的山峰,据说住着神明。
于是,有了追寻神明的冒险者。开始陆陆续续的有新的赴死者赶来这个山脉,厚厚的尸骨甚至让森林的面积扩大了一圈。
大多数的人都只是在这庞大的森林外围探险,猎杀野兽,收集草药和宝物或者提升能力锻炼技巧什么的,这个森林就像是一个神秘的宝物库,总会给人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来到敢来深处探索的人,要不就是寻死之人,或者是来这里证明自己的人,亦或是只是来皮一下,看看自己能前进到哪里,留下自己的记号然后回去吹逼的冒险者。
他是哪种人呢?
男孩将兜帽摘下来,被束缚的黑发垂了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男孩抖了抖兜帽弹去了上面的露珠,兜帽下青涩的面孔象征着他的年龄不过十五,但是他走到了绝大多数人走不到的地方。
如果有人在这里,或许会吃惊的看着男孩,惊叹为什么这么一个看起来菜的抠脚的未成年人可以走到这里,亦或是感叹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要来挑战禁区?
如果真的有人问,男孩一定会轻松的告诉他原因,轻松的就像面对自己的死期时一样淡定。
因为,这是一个该死之人寻找自己坟冢的过程,脚步最终停在哪里,哪里便是自己的坟墓,他从来就不追求什么,硬要说追寻着什么,那是追寻着自己身为罪人的归宿吧。死亡是自己的主动也被动寻求的结果,夺走他人幸福之人不配拥有幸福和活着的资格,能够自己选择死亡的方式,想必这就是最好的恩赐了。
男孩啊,从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心,闯入这座森林的。
也许终于上帝开了一次眼,让这位天怨人恨的男孩幸运了一次,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在几次和死神勾肩搭背的讨价还价后,这个男孩居然误打误撞的闯入了一个捷径,穿过了森林,仅仅用了五天的时间就走入了这个山脉最深邃的地方。,走入这整个大陆都要仰望的区域,雪原。
细小的雪花自天空飘落,落入男孩的掌心,仅仅是一瞬间,刺骨的寒冷让男孩抖了一下,再看去,那片雪花已经融成了水珠。
男孩抬起头,看向了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副加了太多副色再抹上白色被染得浑浊的灰色画布,太阳的光辉无法照耀这里,厚实的云层常年让这里无法得到阳光的恩惠,每时每刻这个地方都在下着大的小的风雪,冻结了巍峨的雪峰,冻结了一切想要跨国那个巅峰的人类。
男孩默默的看着那刺入云层雪峰,据说在万米之上的顶端坐立着一顶巨钟,在这个山脉被征服的时刻,钟会被抬起,钟声鸣奏二十四下,到那时候,这个巨大的山脉将会分裂出二十四条道路,分隔千年的南北区域将会被联通。
可是这关他什么事呢?
男孩可以确定自己一旦走出草地,踏入雪覆盖的区域,寒冷在一瞬间就会摧毁他的行动能力,然后温度会慢慢摧毁他的肌肉组织,同时将他的神经中枢毁坏,或许在他冻死前会先窒息而死。
这显然是不行的。
男孩追求坟冢,他想让自己死的稍微有点价值,他想死在那座山峰,而不是死于下方的雪原。
然而他所有的准备已经消耗完毕,身体也到了崩溃的边缘,森林中携带的病菌让他从两天前就处于现在他连冲刺都做不到了,在这里的休息也只是对死亡的缓冲,无论他是否踏入那片雪地,他的生命已经开始步入倒计时。
“哪还有选择吗。”
男孩自言自语,将已经粘上血迹的绷带拿出来一层层的缠绕在腰上,缠绕在胸口上,再缠绕脚掌和手掌,用为数不多的可怜的保暖方式确保人体机能的运转。不,不是运转,是延长自己还有意识的时间。
干粮正好也已经吃完了,装备也破损的差不多,匕首的柄被男孩用绷带丝丝的绑在掌心,虽然这东西很有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命。男孩看了一眼自己看似严严实实的手,紧皱的眉宇慢慢舒展,最后透露出一抹释然。
反正自己的目标一定会达成,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追求什么的,想想就好了,能葬身在这里,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没有了犹豫,男孩开始前进。人很容易因为情感色彩陷入误区,男孩记起了自己的初衷,对于这种必死的场面,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在死前摆一个帅气点的姿势,冰封的尸体还能屹立百年。
雪花不再是被散落的风吹来,漫天的雪花将这片白色的大地渲染的美轮美奂,黑色的男孩缩着身子一步一步的走着,身后离尚是绿色的草原不过百米,然而男孩身上悬挂的冰块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少年甚至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感受着那份鼓动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噗通
他终于倒下了,绊倒他的是埋藏在雪中的树枝,失去了平衡的男孩倒向了冰层的裂缝,整个人被看不见底的深渊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