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在图书馆的门口遇到了麻烦。
他没有身份证……
图书馆门口写着呢,凭身份证刷卡借书。
有林幽幽的时候,都是林幽幽刷卡,阿尔跟在后面也没有人阻拦——他的样子和寻常九州人没有任何不同,而且神色自若气度自然,哪怕是遇到过好几次在羊城查暂住证的执法修士,也不曾询问过他。
阿尔和林幽幽还站在旁边看八卦来着,换来的就是执法修士给他们的和善微笑。
于是他挠了挠头,从图书馆的门口退了出来,找到一个正在马路牙子边上休息的交警。
许是这个时间点不是私人飞剑和出行坐骑的高峰期,交警小哥哥显得有点悠闲,这大抵是他们每日工作里难得的工作时间了。
“你好,同志,我想问一下去哪里办身份证。”
交警小哥哥首先用执法人员的职业眼光打量了一圈阿尔——然后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倒不如说如果有问题的人才不会这么光明正大跑来找执法人员。
除非是脑残。
交警小哥哥于是热心地询问了事件经过,在得知阿尔是一名失魂症患者,失去了记忆之后,表示出了极大的同情心。
“你可以先去府衙,用户籍册或者有熟人担保,给你办一张临时的身份证。”
交警小哥哥给他讲解了办证的流程,怎么去府衙,甚至是都准备换班的时候亲自带他去了。
阿尔谢绝了交警的好意,溜溜达达地走掉了。
自己没有户籍册,妹妹林幽幽也不在身边,所以能做的只有等待。
林幽幽离开之前给了阿尔一笔生活费,所以他现在有钱过活——只是这种被包养的感觉为何如此熟悉……
端着杯新买的现磨豆浆,阿尔叹了口气,决定找个书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历史书籍。
虽然书店里边不会有图书馆珍藏的县志、州志等记录文献,但是多少看看还是有用的。
临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却突兀地撞到一个从巷子里面钻出来的少女。
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高中生的模样,穿着很青春的JK制服,提着一个一看就非常可疑的黑色垃圾口袋。
阿尔没打算和她打交道,这一撞不严重,他说了说抱歉之后绕开少女准备离去,可是脚刚迈出去,却听见“撕拉”一声。
不是少女的裙子被挂到这种老套路,而是少女提着的那个黑色的袋子被挂到,“哗啦啦”地滑出来好几个巴掌大的小方片儿。
阿尔看过去,那是一张张不同名字的身份证,唯独照片用的都是这个少女的照片。
一时间,两个人大眼望小眼,对视起来。
“额……我可以解释的。”少女挠了挠脸:“这些都是电视剧的道具,我这么说你信吗?”
“……信。”阿尔吸了口豆浆,空杯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这个道具……贵吗?”
少女反倒是有点惊讶:“你也要办假……电视剧的道具?”
“对,有什么特殊要求?”
“这个倒没有,他手艺不错的。”少女乐呵呵地指了指小巷子最深处:“敲门声三短一长,你去的话报我的名字,他会给你优惠。”
“敢问尊姓大名?”
“姓名就不说了,你告诉他是大小姐介绍你来的就可以了。”自称大小姐的少女笑眯眯地挥手道别:“有缘再见啦~”
阿尔目送着她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若有所思地捏扁豆浆杯子丢进垃圾桶。
“办假证的话好像没什么用处……”阿尔摸了摸兜里的生活费:“不过还是先备一张吧,有备无患。”
——……—
从图书馆出来,阿尔感觉有点迷。
两个小时之前他办了张假证,然后这一个小时里,他用这张证成功应付过了突如其来的巡警抽查,一次车祸现场的身份证明,然后还成功地在地下飞梭充值系统办了张自己的地下飞梭月卡,以及在市立图书馆借到了一摞州志资料复刻本。
……这特么是真证吧?
而且话说回来,为什么没有身份证的时候巡警看都不看他一眼,一旦兜里揣着证件,巡警就如同闻到味道一样直直杀了过来?
这难道是某种剧情杀的触发道具吗?
阿尔摸出自己的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这张150块零5毛,还送仨薄荷糖找零的证件,就这样成功地帮他在已经和自己记忆完全不相同的世界里重新建了一个个人档案。
林阿尔,男,20岁,九州兵家修士。
阿尔看着身边走过的熟悉交警小哥,抱着一摞书点头微笑致意。
“去办了证啦?”
“诶,办到了,谢谢关心。”
“应该的,这是我们该做的。”
“客气,不打扰您忙了,这书挺多的,我得先抱回去。”
“路上小心,有空聊。”
“好嘞,回见……”
阿尔笑着和热心的交警道别,抱着书走下了地下飞梭的入口。
看来可以省点事儿,不用麻烦林幽幽跟着到处跑?阿尔有点出神地想着,然后抱着书没注意又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探过头一看,就是之前的那个少女。
阿尔有点懵——为什么自己的感应里面,完全发现不到这个家伙?
少女看起来也有点懵——她又不是急支糖浆,为什么要追着撞她?
少女这次没有提着垃圾口袋,而是端着一份章鱼丸,嘴里还叼着咬了一半的,竹签戳着摇摇欲坠:“那个……你好?”
阿尔在站台边上放下书:“你好,这么有缘?”
“啊,是啊——”少奶奶扯了扯嘴角,视线一瞥,迅速转移话题:“州志?你喜欢看历史方面的资料?”
阿尔说得很谦虚:“没有,就是想要复习一下而已。”
不,实际上我是准备从头看起,就像是小学生学习历史课那样。
“哦,要考试了啊,文科生吧?”
少女塞了一个章鱼丸到嘴里,有些含混不清地跟阿尔说道:“有什么疑问你可以问我啊,历史方面我很熟的,你抱着的这些我都知道。”
并非是炫耀的语气,而更像是个平直的陈述句,只是个中隐含着难言的理所当然 。
简直就像是这些州志记录的时候她在现场那种理所当然。
“不麻烦了,我要等的班次来了,下次再见。”
阿尔笑笑,抱着资料上了飞梭,还和站台上等候的少女礼貌挥手道别。
少女也笑得很客气,她嚼着柴鱼片眯起眼睛笑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优雅而开心的猫。
只是这笑容,颇有些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