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南部某处。
罗兰骑着帕尼在前方领路,后面跟着那辆歪魔们召唤来的马车,卡恩正坐在车夫的位置上。
伊瑟恩的情况很不妙,高烧,呼吸困难。箭矢射裂了他的骨头,骨髓流入血液引发了严重的血栓病。偏偏在场的除了他本人,没人能用圣光的力量治愈伤痛。
卡恩带来的伤药只能简单的止血,所以他们现在仍然不敢把箭头拔出来。
“还没到吗?”诺尔打开车厢门告诉卡恩。“他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就快到了。”卡恩内心也焦急万分。
因为马车无法在森林里行进,为此,他们绕过了西恶林。卡恩凭着年轻时候游历四方的记忆想起了附近有个小村庄。
毕竟时间过于久远,久得足够发生很多事情。所以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只有一片废墟。
一片死寂与灰烬组成的废墟。
他们只好赶往下一个村庄。如果那里还是什么都没,那伊瑟恩就真的凶多吉少。
行了一下午,黄昏时分。
“喔,这里居然变成了不小的镇子。”卡恩有点意外。
“看起来规规矩矩的样子,大概是找不到医师了。要去找教堂求助吗?”罗兰问。
“目前来说圣光是对他最有帮助的。如果有资深牧师的话,最多两天他就能恢复行动能力,毕竟他自己就是个牧师,只要能醒过来,那么对于治愈方面就绝对没问题。”卡恩下了决定。
“呐,被通缉,还被人设伏猎杀,这种情况下光明正大地去找牧师疗伤?”
“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何况埋伏我们的那批人的目标到底是谁,又是受谁指使,我们都不知道。你下手那么快,什么都没问出来吧。”
罗兰一撇嘴,扔给卡恩一块铭牌。
“问是没问出来,不过搜到了这个。那个领头的脖子上戴的”
卡恩接过一看,这是一块八边形的金属铭牌,上面有个孔雀尾的压纹。
他确信自己见过这个压纹,但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家领主的标记了。
“果然是某个爵爷养的私兵啊,真是不得了。可我就是不记得有这样的仇人呐,”卡恩挠了挠头,“先记着吧,以后找到了再和他们算账。走吧。进镇子里救治伊瑟恩要紧。”
罗兰点点头,重新用围巾捂住脸部,领路往镇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她忽然伏身摸了下帕尼的脖子,马儿会意停了下来。
“怎么了?”卡恩问。
没等罗兰回答,他自己就已经看到了镇门口悬挂的旗帜。
于是他又看了眼手上的铭牌,对照了一下。
旗帜上是一模一样的孔雀尾纹章。
“喂,我觉得你应该早点拿出来。”
“现在拿出来也不晚啊,再说了咱们的牧师可耽误不起,到这里了难道就不进去了?”
卡恩有点无奈。
当然他们没得选择,就算很可能这就是敌人的领地,很可能里面人人都认识他们的样子,也只能耍点小手段混进去先。
“好吧,你们自己选,喝药还是施法?”
“老师,这是要变化容貌吗?”
“是的,喝药的话时间久,但是实在是很难喝,施法的话虽然轻松,却时间短,而且有突然失效的风险。”
“突然失效?”
“是的,比如在一群卫兵面前突然变回原样然后被抓个正着。”
“我也要喝吗?”
“听着,诺尔,我不确定他们到底从什么时候跟踪我们的,或许我们四个人的样子他们都知道,所以你不想再出意外的话就得听我的。”
“那...我还是喝药好了。”
卡恩满意地点点头,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黑乎乎的玻璃小瓶,大概只有小指头那么大。
诺尔接了过来,打开盖子,一股酸臭了半个月没洗的袜子味道扑鼻而来。
少年差点被臭哭。
他忽然失去了勇气。
“你是个勇敢的孩子,我一直都为你骄傲。”卡恩开始哄人。
诺尔看着面前两人一脸期待的表情,只好一闭眼一仰脖,以一种悲壮的姿态将这瓶药水吞下了肚,然后立马就感觉生不如死。
“我,我今天就不吃饭了。”他只想大吐一阵。
“所以我早就说过这种东西能不能一人份的一个瓶子分开装?”诺尔听到罗兰这么说了一句。他疑惑地抬头看着卡恩。
“什么意思?分开装?”
“这个药水其实只要两三滴就有暂时改变容貌的功能。”卡恩说了个不幸的消息。
“啊?!”
“你刚才喝的量大概能持续一个月。”罗兰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这样我就不用喝了,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喝那么臭的东西。”
“一个月?!天呐,为什么你们不在我喝之前就告诉我啊?一个月后我还能变回来嘛?”
“嗯,确切的说这个药水的分类是幻术药水,它并不会真正改变你的样子,只是在你脸部附加一层幻术,使看到你的人大脑处理人脸信息的时候发生扭曲而已。”卡恩安慰道,“所以你并不用担心,而且只要不是长期服用,这药基本不会有太大的毒性。”
“好吧。”诺尔有点垂头丧气。“或许我需要开始花点时间在炼金术上。”
卡恩分别给罗兰,伊瑟恩,以及自己念咒施法,同样的幻术在三人身上生了效。
“这种幻术会受净化类圣术影响,甚至附近有人携带了高阶段的平静系护身符的话也可能导致它失效。但是如果喝了药水的话,幻术的源头是从身体里出来,就没那么容易被驱散。”卡恩对诺尔解释道,“有很多炼金术增益药水的开发初衷就是用来代替增益类法术的,特别是在战场上,经常会有大范围的净化出现,药水就显得尤为重要。”
一行人进入了镇子,尽管改变了容貌,然而一辆华丽的马车出现在这种乡下小镇,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理所当然地,被几个士兵查问一番。
卡恩经验老道地打发掉了士兵们,毕竟这种车子里坐的很可能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装模作样问几句就得了,混口饭吃而已,谁都不想惹麻烦。
不多时,他们找到了镇上的教堂。
教堂里的老牧师一看伊瑟恩的情况,不由得皱了下眉。
“你们这是遇到了盗贼?”
“是的,出了点意外。”卡恩不再多说。
“好吧,先抬他进来。”伊瑟恩身上的牧师袍给了老牧师足够的信任感。
“你们去找个落脚的地方,我在这里陪他。小心点,尽量别引起注意。”卡恩对罗兰说道。其实从小心谨慎的角度来讲,现在他们已是漏洞百出。
从教堂出来,罗兰与诺尔一起走在街上。他们并没有牵走拉车的马,只卸了一些必要的行李。因为并不确定伊瑟恩是否还会需要那辆马车。
镇子很小,大概就几百人口的样子。
然而就是那么点人的地方,走在街上,还有人往罗兰身上撞。
不用说,自然是被罗兰一把抓住了伸过来的手。
那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如果家境不好,也有一些会选择上街小偷小摸。不巧的是他遇到了罗兰。
那孩子看来并不是第一次被人抓住,并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似乎是个惯犯。
他用力扭动手腕,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不禁有点不安,对方虽然看起来比自己大了不少,但毕竟只是个小姑娘。
他并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的力气足够把自己提起来扔到房顶上。
“啊,不乖的小孩子是要好好惩罚一下呢。”罗兰俯视着他。
“喂,算了吧。”诺尔在一旁说道,他并不希望多生是非,而罗兰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将卡恩的那句“尽量别引起注意”放在心上。
“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小孩子察言观色的本领倒是不错,开口嚷了起来。
“你再喊一句我就掐断你的脖子。我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在我掐死你之前救你。”罗兰突然开口。
这句话说得极为果决,语气中没有一丝犹豫,如同刻在石墙上的圣典一般令人坚信不疑。
诺尔看她的眼神似乎是看到了恶魔。
那孩子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连哭的念头都没有,彻底被震住了心智。
“哼。”罗兰突然失去了兴致,松开了手。
“你真的是圣骑士吗?”诺尔有点怀疑,他们走出好远,那小孩子还在原地发呆。“你刚才那句话会吓得他晚上睡不着觉做噩梦的吧。”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讲道理绝对没有用,就算他们口上承认,心中也绝对是不服气的。最管用的办法就是恐吓他们,如果恐吓还不行,就动手打一顿,不需要什么心服口服,打到他服就可以了。”罗兰平静地说道。
诺尔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又觉得罗兰的话也很有道理,一时想不到如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