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露卡是第一次来雁山,不过毕竟已经在投影屏上看过多少次了,她像是走在自己家里一般随意。踩过胡蜂残碎的手腕,用破损的残骸垫高爬上陡坡。雨势渐息,雷声渐隐,这片钢铁的废墟中隐隐有些呻/吟,沉闷的枪声不时响起—那是KSG在抹杀漏网之鱼。
几小时前还在散布死亡的木星炮现在倒在泥水里,厚实的炮基上被开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大口子,整个上半部被掀飞了抛出去几十米远,压死了十多个躲避不及的胡蜂。这都是弹药库殉爆的后果,狄露卡想起那道冲天的火柱,露出些残忍的笑意。
半截精妙绝伦的人形倚着木星炮,目光中充斥着刺骨的恨意:“狄露卡,你不得好死!”
602研究所的所长提起裙摆踮起脚尖走过去,颇为享受的听着那人形破口大骂。等人形骂得累了,只拿姣好的眼睛圆瞪着她,这凑到跟前,极为亲密的俯下头去与那人形耳语:“建筑师,你也知道,人形能做些什么呢?”
“告诉主脑,等我料理完了薛定谔,就去带她回家。”
建筑师抿了抿嘴,无动于衷。狄露卡重复着刚才的话,一边说,还把身子往前凑了一点。这时候建筑师猛地一挺身,一口咬上狄露卡的身体,银牙碰撞的声音清晰无比。
没咬到。
“滚你妈的,我死也不会顺你的意。”
建筑师跌进泥水里,艰难的扑腾着想翻过身来再咬一口。
狄露卡愣了一下,脸上的斯文笑容一点点冷下来:“好啊。”
“我喜欢。”她低声说着,活动了一下脚腕,一脚踢在建筑师肋下:“你这种还没被调/教好的性子。”
这时候KSG冲过来,一把霰/弹/枪隔着两米把痛呼的建筑师轰成碎片。狄露卡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红的白的液体还是溅上了她浅绿的裙角。
她眉头深深的皱起来,说不清是因为失去了一个玩具还是又一件裙装没法穿了。
“毛躁!我给你改了那么多遍程序,你怎么还是改不掉这个性子?”
“M4真是比你好用多了,你说你能干好什么事?”
KSG低着头,脸藏进兜帽的阴影里,只道:“下次不会了。”
狄露卡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几滴血沿着KSG的唇角流下去。
“下次!每次都是下次!一遍一遍又一遍!我告诉你KSG,再有下次,你就可以上拆解台了。”
KSG低头不说话。
她和希尔维亚不一样,是个闷罐子。打不还口骂不还手描述她实在是太过浅薄。事实上无论狄露卡怎么凌虐她,她甚至都没有一点回应,喊痛求饶是不可能的,甚至皱眉头的时候都少。这样的反应总是让狄露卡骂着骂着就没了兴致,就算洁白皮肤上纵横的红肿鞭痕很美,但谁会喜欢鞭笞一根木头呢?
这次也是如此,狄露卡骂了半天终于喘起气来,有气没处撒的感觉反而更加难受了。
她跺了几下地面,把泥水踩的四处飞溅,又把建筑师的残尸踢进木星炮的窟窿里,这才道:“清理干净了?”
血沿着KSG的风衣滴落:“嗯。”
狄露卡点点头,又道:“这里只是一个炮兵阵地,说重要也重要,终究不是今天的主要目标,建筑师那具傀儡算个意外惊喜。别忘了,我们今天是为了薛定谔而来。”
她在山头负手站定,满头青丝随风起落,双眼迎着风微微眯起看向一片狼藉的对面山头:“姓薛的在这苦心经营了三年,以为我不知道他的那点小心思。呵,要不是我被牵绊住了手脚,区区一个指挥官也敢在我眼皮底下兴风作浪。还有M4,跑了就跑了吧,我也没心思浪费在一个废物身上,跑回来也就罢了,自己在跃凤楼那里做梦,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也是我十几年的副官。千不该万不该,她居然跑到薛定谔那里煽动他站到我的对立面去。”
一风塘那边的火柱这时才终于落下,渐小的雨幕再压不住火,汹涌了烈焰从一风塘开始蔓延,不消一会,整个指挥部上空已经满是滚滚黑烟。
“这个试验里薛定谔可是个关键的棋子,没了他我这边倒是真的会有些麻烦。M4算的倒是通透,一找就找到了我的死穴,只可惜螳臂当车。呵呵。”
“罢了罢了,总之现在实验已经到了尾声,数据已经集齐,这盘棋已经可以收官了。”
“我讨厌在这种日子里有人来打扰我,但无所谓,铁血也是要收官的对象。这盘棋上只有一个棋手,薛定谔,主脑,梦想家,一群身为棋子却不自知的蠢货们。这种时候,就该让她们看看,该如何伏地颤抖。”
雁山各个角落,建筑师、PP90、G42、G41、计量官、CZ75、SpitFire还有更多的人形不约而同纷纷抬头,一道挺拔黑影如彗星撞出山头。
长虹破空,经久不散的雷云豁然洞开,阳光如潮从天顶巍巍乎洒落。
天人立天门。
有浅笑声传遍广阔战场。
“把她们全都杀光吧,K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