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以上情况，紧压创口，进行紧急缝合....注意，不要使用Mop，否则你将会抑制不住伤者的流血.....balabala”教员在上面列举着注意事项，一项又一项。学员在下面勤奋地记录笔记。
枪伤、弹片擦伤、断肢、 烧伤、脑震荡、毒气…… 见过的和闻所未闻的，安娜都认真学习了救助手段（即使有些并没有实际效果）。得到特殊批准的安娜已经持续在军医训练所学习了近两周。明天，安娜·哈鲁特下士将返回军官学院继续她的教育直到三个星期后的战地实习。
至于为什么被称呼为“心软的下士” 的安娜没有被赶出充满荣誉和血气的军官学院，这就跟另一位未成年下士，有着不亚于前线军人的勇气和决心的谭雅·提古雷查夫有莫大关系了。
++++十五天前++++++
娇小的谭雅下士现在站在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前，教务处，现在里面坐着的那个人并不是以前见过的秃头上校而是领导帝国军队最重要头脑之一的汉斯·冯·杰图亚次参谋长。
谭雅现在就如同上辈子第一次见公司董事长一样的紧张，在第十二遍整理自己的仪表并默默咽了口唾沫后敲响了杉木做的精致大门。
“请进。”
“失礼了！”
谭雅推开房门，挺直身板迅速步入门内反手关上门，立正军姿军礼。
“谭雅·提古雷查夫下士向您报告，杰图亚参谋长阁下！”
“唔，贵官真是比想象中还有瘦小……坐吧，下士。”
“万分感谢，阁下！”
谭雅来到桌子面前拉开椅子，用最小动静的小幅度跳跃把自己送上略显过高的座椅。
“贵官在之前的战术测试中的表现让人称赞……我很想知道，你为何会选择人体炸弹这一方案的?”
虽然谭雅早在自己提出这项方案时就做好被人质问的准备，毕竟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太能接受把人作为消耗品（过于直白的）行为，但她没料到是——会是杰图亚这样的高层来询问……一个回答不对军旅生涯就此结束也说不定……不，或许更糟，可能会直接成为为国家献身的某次行动的炮灰……
真是险峻的处境啊。
谭雅直视杰图亚的眼睛，试图找到突破口……嘴角不住地微微上扬。
谭雅看出了杰图亚眼里的赞赏和……疯狂。
“参谋长阁下，因为除此之外下官想不出其他取得胜利的方案。”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
“人数、地形、乃至军人的素质我方都全面劣势，要想取得胜利就得使用一些特殊的，敌人无法预料的计谋……人体炸弹不仅能有效消灭敌人的战斗力更能瓦解敌人的士气，他们将看到帝国军人对胜利坚不可摧的决心！一只不惧伤亡永不撤退的部队是不可战胜的！”谭雅充分展示自己的狂热，一副急着为帝国献身的模样。
杰图亚眯起了眼睛，双手架起刚好遮住了嘴部，他将自己的表情隐藏起来，继续提问。
“所以，当出现以上情况，贵官会亲身实施这样的方案?”
谭雅把笑容扩大。
bingo～
“当为帝国献出生命！……”
杰图亚已完全无法辨认自己面前的是名小个子幼女还是只为胜利而活的狂热的怪物……
这份决心……是多么的耀眼！简直是最优秀的军人！
“贵官的爱国心让人不得不惊叹……”
“承蒙夸奖，阁下。”
“……还有一件事，贵官对于你的同僚，哈鲁特下士的这份方案有何看法？”
安娜?这又是在干什么?
……
难道说，是在检测我对于战友的态度吗……的确，一名懂得照顾友军的军官才更让人尊敬……但是安娜的方案绝对不对这家伙的口味，如果选择支持，就和之前的表现冲突了……被看穿忠诚心是假的，一切都完了。
真是麻烦！
“下官认为哈鲁特下士的方案不该是帝国军人所为。”
“贵官也是认为哈鲁特下士的方案是错误的？”
“这种放弃阵线，将胜利抛弃的行为固然是错误的……但，对于整场战争来说这却是一个没有过错的方案。”
“为何这么说?”
“在下认为，战争的胜负不在于一两场战斗的胜利，战争对拼的是国家的总体实力，经济、人口、资源，这一切的一切。只要一方用更小的损失来换取对方更大的损失就能为胜利的天平加重砝码……哈鲁特下士的方案正是如此。”
“……贵官的理解让人印象深刻。”
杰图亚内心现在由惊叹已经变成了震撼。谭雅·提古雷查夫，这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甚至她会成贵族派彻底打败革命派的关键也说不定……
这场谈话真是给了他莫大的惊喜。
“我很高兴，帝国拥有贵官如此优秀的军人。今天就这样吧，提古雷查夫下士。”
“是，长官！”
谭雅跳下椅子，敬了个军礼。
这关算是过了，一定给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大后方的日子又进了一步！yeah！
谭雅退出房间关上门，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不自主地小跳着走着。
门内，杰图亚在安娜的测评书上又写上了待定的字样。
两天后，杰图亚收到了来自他新“同事”，从政党中叛逃光荣地回归贵族派阵营重拾姓氏荣耀的乔纳斯的来信，随后批准了安娜·哈鲁特下士“进修”医务“科目”的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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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月为数不多地仰视安娜进行对话中，谭雅发现了一个绝望（仅对于自己）的现实:安娜在不断地长高，而自己则是“身体固执地原地踏步”。
+++++++++++++++++
华莱士中校，此时与42名同僚飞行在2000米的空中。几乎三个中队（一个中队算十五人……）的魔导士被下达了同一的任务:歼灭帝国的王牌中队第222中队。
即使是三倍的人数优势也没有让中校有什么轻松的心情。
任务肯定能成功，但……还会有多少人活下来呢？
对方是怎么高估都不为过的传奇部队，甚至在军中有传说:这支部队的击破数高达三位数……对于中校来说这种令人胆寒的传闻也必须考虑在内，为了部下更高的生存率。
唯一的好消息是（来自情报部），中队刚换了指挥官，新任指挥官并没有原指挥官那么杰出的指挥才能（或许该说诡异的战术才能），现在这群恶狼，如果可以这么比喻的话，正处于最孱弱的阶段，而这也正是此次任务的缘由。
愿此行一切顺利……
已经飞到了无人区领空的中校祈祷着。
然后，复数的魔导反应几乎让他的心脏骤停。
“敌袭！敌袭！”公开频道响起了警告声。
队伍正前方炸起一团团漆黑的烟雾，掩盖了异常宽广范围的天空。
“……中校，魔力…滋…干扰……滋滋滋……通讯……”频道里蔓延开杂音。
风将黑烟吹向了华莱士的部队，先锋的两个小队已经被圈进了一部分。再保持原地警戒不是个好选择，因此华莱士下令，由传令兵通知，后两个中队左右迂回，他自己的中队直线进攻，展开攻击阵型。
就在命令下达，队伍开始实施时，华莱士感应到微弱的魔力反应，来自……正前方！
“十二点钟方向，来袭！！”
直接用喊话来警告身边的士兵。共和国魔导士的魔法盾已经全力运转，枪口直指不断移动的黑烟。但因为顾及烟雾里的两个小队，中校没有下达饱和射击的命令。
只要拖住他们，等到其他部队的合围，一切就都尘埃落地了。
“那是什么！”一名下士失声地喊到。
黑烟如同破开了十二个裂口，将十二名魔导士吐了出来，但更像一艘战列舰的右弦开火了，十二枚炮弹疾驰而来。
“拦截！拦截！”但命令并没有对方冲锋的速度更快，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开火，并且没法精准瞄准。
稀疏的弹幕连对方的魔法盾都没蹭到，贝尔曼领头的十二人就残忍地扎进了华莱士中校部队的阵线里。
十二柄快刀直接插穿了阵线，五人拿到了战果，其余人各自带走了目标的魔法盾、飞行器动力引擎、魔导枪械。
此时魔力干扰消失
“回击！回击！……31中队，新7中队立即回防！”调转飞行器的方向，华莱士中校瞄准了一个背朝他的敌人，随后惊奇地发现对方将步枪越过肩膀朝向背后。
“该死的！”先来一步的压制弹幕掩盖了视线，也让华莱士不得不进行规避。
“全员！咬住他们！压缩空间！”
共和国魔导士们加速试图跟上贝尔曼的步伐，但新式飞行服的功率明显更胜一筹。
“滋滋……这里是新7，我们被牵制了！敌人还有一个中队！……”坏消息，虽然真相是两个小队。
“去他妈的情报！！”华莱士中校按下怒火，继续指挥。
这时，他耳边响起炮弹划过天际的声响，以及被差点掩盖其中的哨声。
地面上，超过三千米的战壕正向外涌着帝国士兵们。一场全面的进攻。
新命令被华莱士接收。
又有一个半小队被抽调走去支援陆地。
人数优势已经不再明显，华莱士中校不再敢直接追击。而如同他所料，贝尔曼他们开始回旋进行反击。
被拖入近战必死无疑。
华莱士将他的部队往后拉，准备和31中队和之前陷入黑烟里的部队（如果还存活的话）汇合。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直到……
“滋滋滋…………求救！求救！这里是31中队！……求救！求救！！遭遇登记目标！…………怪物………滋滋滋…”
通讯戛然而止，最后传来的是器械和肉体一同被切开的混合音。
发生了什么？华莱士现在的焦虑开始加倍。
作战失败了，华莱士这样预测到。现在只有尽量减少损失，带更多人回去。
“拉升高度！饱和射击！……别让他们靠近！让，带你的人把那群新兵救出来，准备撤退了！”
“是，长官！”让上尉离开队伍。
华莱士飞行器一个加速把试图从他旁边突破的帝国魔导士撞开，接着补了一枪，对方魔法盾破碎，然而对方没有后撤，而是挑了最靠近的敌人又一次加速。
“这群疯子……”华莱士帮助那名部下进行掩护射击，总算把敌人逼退。
华莱士的部队所处的高度对于贝尔曼等人过高了，所消耗的魔力远远多于华莱士一众魔导士。
华莱士就是利用这点进行拖延和消耗，只要让上尉帮那群新兵解围，或是接应或是直接撤退，都能将损失缩小到可控的范围。
所以现在必须坚持住……
华莱士看着被动挨打，甚至又有几人被突破成为下坠的尸体的部下们，只能忍耐着。
“缩小空隙！各小队相互掩护，都看好对方的后背！禁止主动追击！”
“收到！”×3
小队长们将会严格遵从他的命令，在他们阵亡前。
虽然是防御，但凭借火力更加强大的优势，华莱士的部队还是能给222中队造成威胁，尤其是华莱士这几名神枪手的存在，222中队也开始出现减员……
就例如，华莱士一枪击穿了一名222中队成员的魔法盾，冲击力让对方短时间无法调整身体或是进行规避，接下来就有三四发爆裂术式跟上……那里将除了碎屑什么都不会再存在。
在三名或是更多人阵亡后，222中队结束了猛烈的进攻，开始灵活地游击。
“滋滋……长官，新7已解围，正在回援，让完毕……”
时间看来站在他这一方。
华莱士本是这么想的，但他突然意识到另一支部队通讯已经彻底中断怎么呼叫都毫无反应，一种恐惧开始滋生。
他看向31中队失联的方向，那里还被黑烟隔绝着。
令他震惊的，他看见三名己方魔导士从黑烟飞出。他们正用最快的速度飞行，头时不时向后转去……就像在逃避什么……
他们如果不改变航线，将会一头撞进贝尔曼一行间，而那跟在这个高度立刻熄火的结局没有区别。
还没等华莱士用通讯进行提醒，又有一个人从黑烟中飞出。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了前面逃离的三人。
两人被附加了术式的弹头击穿，一人被刺刀割成了两节。
那个高速飞行的杀戮者没有停顿地朝华莱士他们飞来。
“乔，开条道！”汉斯瞄准了他的目标，敌方最高指挥。
“了解！”222中队剩余人利用g43（魔导型）更为出色的射速展开了庞大的掩护弹幕。
华莱士的部队全被囊括其中，除了撑住自己的魔法盾别无他法。
爆炸的烟雾是第二道掩护。
在共和国魔导士们还在确认伤亡和重整阵型时，汉斯已经贴近了华莱士中校。
第一次突击，华莱士勉强反应过来，拉升了飞行器，汉斯的刺刀差点把整个飞行器一分为二。华莱士试图反击，同样充盈魔力的刺刀对准对方的腰间。
将步枪脱手，汉斯右手抓住华莱士的飞行器的一角，同时飞行服转变喷射方向，把自己从下方甩到了华莱士的另一方。
对方无助的肘击也没有击打到汉斯，而汉斯左手从腰间抽出的短剑已经刺穿了华莱士的侧腹。
“我……知道你……”华莱士充 血的眼睛瞪着汉斯。
没有听懂对方说了什么的汉斯从华莱士的眼睛里看见了熟悉的意思。
果然，华莱士抓住了汉斯的手臂，一道命令传到附近的共和国魔导士耳中，三道运行起来的爆裂术式已经对准了汉斯和华莱士。
汉斯直接加速，把自己和华莱士都推了出去，闪过了攻击。
“……撤退……全员！撤退！”华莱士最后的命令在贝尔曼他们突进自己部下中前下达。
汉斯将短剑旋转，意图用剧痛让华莱士松手。但不如意的是，华莱士的意志比汉斯所想还要坚韧。
这回不仅是对方的眼神让汉斯熟悉，连对方演算宝珠的反应也让汉斯无比的熟悉。
紊乱的魔力肆意充盈演算宝珠，它发出妖艳的色彩，又仿佛在颤动。
“你……别想……过去……”华莱士最后一句话语。
汉斯毫不犹豫抽出短剑再直接砍断华莱士抓住自己的手，提脚把他踹了出去，同时所有的魔力灌进魔法盾。
在爆炸升起前，魔法盾完成了最后一点的闭合。
“咳咳……该死的，什么时候共和国的人也去联邦进修了?”汉斯在公开频道这样说到，收到了不少人的笑声。
共和国部队开始全力撤离，汉斯否决了贝尔曼进行追击的提议。
二十三分钟，这场空战结束了。没有疑问，是帝国的胜利。
汉斯和贝尔曼停在己方战壕上方。
“四人阵亡，两人重伤，有个幸运的家伙可以直接退役了。”贝尔曼汇报到，那个幸运的家伙失去了自己的右臂，222中队失去了它一半的成员。
“六人阵亡，三人重伤。”汉斯看了眼为战友（还能找回遗体的）盖上白布的路德维希中尉，在他身边还能动的魔导士们都打着绷带。
“打得真惨啊……”贝尔曼注视着陆地上还在回撤着的普通士兵，不知道话语指谁。
“是啊……如同往日……”汉斯抹了一把脸颊，手上全是血，大概是敌人的吧……
贝尔曼轻笑起来:“是啊！汉斯！如同往日……”
该死的……
共和国损失了三十一名优秀的魔导士，步兵一百二十人。
帝国损失十一名魔导士，优秀的步兵七百五十多人。
……
一切都只是刚开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