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力诺离开了，他的精神归于迷雾，而灵能则进入虚空。
亚当斯从见到亵渎之言的晕眩中缓缓恢复过来，对于亚当斯这种没有灵能的单位来说，只需要一个来自虚境的标记便能让他的精神受到影响。好在这样级别的精神冲击还并未高过预警阈值，他并未断开与幻境的连接。
头脑回复了思考能力，亚当斯开始回想之前的谈话内容。
他一直尽量将自己的目光聚焦在那些来自虚境的文字上，同时关注着自己精神的稳定程度，在适当时刻闭上眼睛或偏过头去，从而不因为精神受损而被精神遮蔽器强制断开连接。
这显然是他头晕目眩的主要原因，但这样的坚持带来的回报自然也是巨大的。他将那些词语，句子，符号等来自虚境的产物都深深地印在了自己脑子中……的芯片里。
傻子才会把这种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东西毫无防备地直接存在大脑里吧！
缓慢而小心地从存储空间里一丝一毫地提取他存进去的资料，亚当斯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信息，然后用自己的大脑在严密的监控下将存进去的符号投影到自己的意识空间里。
不要以为在自己大脑中想象出这种符号没有任何杀伤力。并非如此，虚境的力量丝毫不讲道理，而且连物理都不讲。只需要在地上勾勒出一个象征着虚境的圆环符号，这个圆环便能够具备各种超凡特质。
再比如说与虚境之主签订的契约也是如此，只需要达成一个概念性的契约，联合国的所有产出便会奇迹一般地翻倍。发电站产出根本就不科学的大量能源，矿物合成中心不顾物质守恒，吐出了比输入进去的原矿石还要多的金属。农业生产基地里培养的植物，割了一茬又一茬，就像噶韭菜一样。
联合国的科学家对此做不出任何解释，他们只能粗略地估计虚境是使用了“契约”与“圆环”这两个概念所承载的力量和意义，而其载体反而是次要的。
换句话说，这些符号能带来的精神冲击永远是恒定的，不管它们是被刻在纪念碑上也好，给显示屏当桌面也罢，甚至是存在亚当斯的脑子里都行，只要它们的形状没有被改变，其概念维持不变，那它的效用也不会有任何差别。
亚当斯非常谨慎，虽说一个人身上的虚境标记绝无可能突破精神遮蔽器的防线来直接攻击亚当斯的精神，但一旦遮蔽器启动，亚当斯便会立即断开与幻境的连接，这是他所不愿见到的。缺少了遮蔽器的辅助，他的精神比联合国任何一个公民都更加弱小，亚当斯需要格外小心。一旦精神出现被冲击的迹象，他会直接从大脑中擦除掉这些符号的记忆，并等待脱离幻觉后再进行研究。
但亚当斯还是有些自信，再怎么说这么微小的灵能在严密的监控下是不大可能逼迫他启动遮蔽器的。
芯片将保存的信息用人脑能够接收的方式传送出来，一点一点，亚当斯所见的漫天飘舞的亵渎文字都被保存下来，并被切割成单个的文字或符号。
亚当斯不认识这些符号，他并非是灵能者，但他还是在数据流中找到了他想要看见的东西——
作为前世的群星玩家，亚当斯很熟悉这个标记的意思，在游戏中，按下这个按钮，便能调出整个游戏的控制台面板，而使用这个作弊模式的玩家则被称为觉醒的第四天灾。
虚境为什么会投射出这个？没人知道。
亚当斯将问题放下，继续查看他所记录下来的信息。
“灵能迷雾是怎么来的？”
“拥有一定灵能的死亡智慧生物在死后精神不会马上消散，而这部分精神在地球上游荡，便成了怨灵。”
“很明显，大部分人并不像是有理智的怨灵。”
“没错，灵能低微的人在灾难开始的瞬间便被汹涌的灵能摧毁了精神。高阶灵能者，尤其是那些平时并不依赖灵能网络的，抵抗的会更久一些。”
布力诺吸了口气，虽然他的身体早已化为飞灰。然后便接着说道：“有些灵能者依靠那些来自虚境的符号来增强自己的实力，那些人通常是最先死亡的，甚至比那些低阶灵能者还要快。失去了来自虚境的力量，他们什么也没有剩下。”
亚当斯神情郑重，“而且这样的人很多，灵能网络和虚境就是个大许愿机，很少有人会不动心的。”
“但我这种早知道虚境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人自然例外。”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但并没有说出口来。
“是啊，勤勤恳恳锻炼几十年，不如让虚境在脑袋里画个圈儿，很多人便沉沦了，接受来自虚境那虚假的力量。我不能说他们懒惰，因为他们依然在强化自己，只是他们锻炼的方向是强化那些来自虚境的灵能——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但我同时又无法说他们愚蠢，联合国进入虚境已经几百年了，它有求必应的形象深入每一个人的心中。”
“然后呢？那些不依靠虚境获得力量的灵能者怎么样了？”亚当斯知道他们也活不了，但他起码能知道那些人是遭到了何种攻击。
“他们吗？当时，一半的灵能者的精神在网络的攻击下已经彻底泯灭，他们剩余的灵能又化作另一波精神攻击顺着灵能网络向其他的成员而去。这种连接是切不断的，一旦一个人接入了网络，他就被标记了，再没有逃脱的可能。”
亚当斯安静地听着，尽管他已经知道了结局。
仍然在坚持的人本身在面对灵能网络时便已经处于劣势，而此时若是又有一波精神攻击顺着网络而来，他们的下场不言而喻。
而布力诺的话语，也正好印证了亚当斯的猜测。
“有人想要开启灵能干扰器，他们也这样做了。在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很有用，它的确阻止了灵能变为精神攻击的步骤。”
布力诺接着说道：“但精神网络的联系依然存在，我们惊奇地发现，这个网络不止可以走精神，还能够传输灵能的！”
露出了一丝惨笑，布力诺开了个玩笑，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大量的灵能直接将所有依然存活的人杀死——干扰器毫无作用，灵能通过网络直接灌输进入身体里，直到承受不住爆体而亡为止。”
“呵，那些灵能者不是最想要这样的修炼机会吗？现在机会来了!”
亚当斯仍旧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一旁的布力诺。
“然后我们这群身体破碎但意识完整的便成了亡灵，而那些被精神攻击杀死的便直接化为了纯粹的灵能。”
“但这对虚境而言根本无所谓。反正，我们的意识终将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