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船么，这艘用了四五十年的破船，想下就下咯！”老汉神情不变，缓缓说道。
“当真放我们下船？”燕赤霞似乎有点不敢确定。
老汉却没有理会他，平静地望着小飞，道：“小官人，你说呢？”
小飞淡淡地问道：“老丈是否是妖？”
“不错！”老汉竟然满口承认。
“那你可曾杀过无辜？”
“杀过无辜？这就不清楚了，我杀过无数的人、妖、魔、鬼，杀过好人，杀过坏人，多得我自己都快记得不得了！”
随着老汉的话，空气变得凝结起来。
燕赤霞神色大变，反手就拔出了长剑，隔空遥指，剑气森然。
老汉端起碗，就像没有看到剑气加身，呼啦一口吃完鱼汤，放下碗，这才感慨道：“不过那是年轻的时候的事情喽！”
小飞感觉很奇怪，他感觉眼前这个妖族老汉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的就像对什么都失去欲望，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了。
老汉又盛了一碗鱼，边吃边道：“如今，我只不过是在白龙江边上，渡此残身的老头子罢了！”
“鱼不吃，就凉了，再热得话，口感就不太好了！”老汉提醒道。
小飞摆摆手，示意燕赤霞收起剑，然后将吃得肚大腰圆的小家伙给提起来，放在一边，抄起空碗，道：“那就麻烦老丈你重新盛一碗了！”
老汉笑眯眯地又给装了一碗鱼，小飞接过，吃了一口，确实异常鲜美，这种满口生津的滋味，是他先前从来没有感觉到过的。
老汉将第二碗鱼吃完，放下空碗，像唠叨一样，说道：“岁数大了，牙口也不好了，如此连吃两碗鱼刽都勉强了，岁月不由人啊！唉……”
随着最后一声叹，仿佛有无形的气势在老汉身上一闪而过，就像风卷风残一样。
“小官人是玄教哪位门下？”老汉突然问。
小飞惊讶道：“老丈好眼力，尽然能看出来！在下是绮梦仙娘门下三弟子，庄小飞！”
“你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无形之中，一丝真气却显露了出来。原来你是萧灵兮的门下，绮梦仙子当年可是三界出了名的女散仙，只是无缘一见。只是看你神魂，却是非同凡响啊。”
小飞心中一惊，以为被看出是穿越者的身份，当下哈哈笑道：“可能我比较特别吧！”
“确实特别，跟我见到的那些自称名门正派的弟子皆不一样！不是喊打喊杀，要不就是点头哈腰，或者口蜜腹剑……嘿嘿。”
小飞摆摆手道：“我相信，这些人，前辈定是不屑一顾的。”
“不屑一顾？”老汉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小官人，你这话倒是讲得有趣。”
“怎么，老丈，是有见教？”小飞听出了老汉话外之音。
老汉却蓦然收声，神秘地说道：“小官人，听我一句话，你还是调头回去吧！回玄教去，绮梦继然敢收你为弟子，定是能护你周全。”
“哦，说说看！”小飞追问道。
老汉却是一脸神秘，摇头道：“天机不可言，不可言！说了，未来一切定数就会乱！”
小飞有心继续追问，但看老汉一脸神棍样，心道：“我若顺着话头问，估计他也是不会答我。我索性便不邃了他的心思。”
于是不再开口，只是专心喝起了鱼汤。
老汉话锋一转，道：“小官人，老汉知道劝你回去，你是不会听的。只有一句忠告给你，对陌生人，特别是对于妖类，最好不要轻易露出自己的跟脚！”
“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小飞反问。
“差不多吧。人妖毕竟是殊途！”老汉点点头。
“不见得吧？人族当中的败类，比起妖邪更加可恶的多的是，妖族当中，不也有像老丈你这种放下屠刀之辈，如今还能跟我在一起吃鱼？”小飞缓缓说道。
老汉惊讶道：“我是妖族当中的异类咯！不过你竟然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这种思想，可不利于将来你玄教将来的发展啊！”
“呵呵！人妖殊途，难道是要凭出身决定？”小飞冷笑道。
“在我看来，只要不管是人，还是妖类，只要循规蹈矩，不得逾越底线，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凭双手劳动，靠本事吃饭，在我看来，人与妖有何区别？”
小飞说到后来，掷地有声。
“就算是妖类，能做到止杀，知耻，遵老爱幼，尊重教化……这些普世的价值观，那时，是妖是人，有什么区别？如若做不到，嗜杀成性，恬不知耻，欺辱良善，蔑视规则……那我想，即算是个人，也不过是披着一张人皮的魔鬼罢了！”
老汉听得目瞪口呆，良久，才道：“可惜我早生了千百年，若非我行将朽木，真想看看，未来这世界能被你搅和成什么样子！”
“不迟啊，生老病死，乃是自然之道。我相信，只要人人有这种信念，浮屠世界，定有一处会成为整个世界不一样的地方存在的！”
小飞信心满满地说道。
“我不管以前这个世界是法则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管别人是如何看待的。假如我有能力，我就会要做出一些改变！”
“我不是要跟这个世界狗屁不同去地同流合污，这个世界的未来，是由像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我去创造的。我有这个能力，大家都有这个能力。我知道，我们可以的！”
“尽管一个我的力量还很小，但能影响一点是一点，星星之火都可以燎原，何况吾辈？所以，把‘我’，变成‘我们’，把‘我们’变成‘大家’，你看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还有什么不能改变？”
老汉喟然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信心，但老汉我还是提前祝福你了！毕竟，像你这样特立独行思想的修仙者，放眼整个世界，算是独一份了！”
燕赤霞似懂非懂，可是在他平静的面孔之下，神彩异常的双眼当中，看到他内心并不平静。
一夜虽说无话，但望着滚滚的河水，小飞心头渐渐活络，也许就像自己所说的那样，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到了下半夜，一个念头猛然划过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