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执法官
“你的感染性状是再也长不大?”以前不敢把她带到这么高的地方,现在不一样了。
“嗯,是的。但医生说心智也会受影响……然后,我就被带出来了,再也回不去了……”她蹲在天台边缘,还用这种语气说话,使他不由攥紧了箱子。
“这里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困扰,我也没资格安慰你,”说真的,自己也为那种行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你在那时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
“这件事爸爸妈妈谁都不告诉,为什么……”她大概是指自己的年龄吧。
“可能是希望我帮忙?”对方转过头来,他为自己可以随意欣赏她纯洁清澈的眼神感到高兴。“前提是别瞒我太多事。”当然,这是对自己说的。
“抱歉,我得出发了,今天运气好才能聊这么久。”说着,他把手中的箱子挂上绳索。“我能和你一起去吗?”这个问题让他撇了撇嘴,“听着,这个只是看上去简单,怎么说呢……看到前面那个弯了吗,很多人都在那种地方被甩出去了。”“那你能留下来陪我吗?”“……”看来某人的情商堪忧啊。“这是工作哦,等我干完活儿再说吧。”“但是,我害怕……”“你是害怕那个长镰刀的吗?”“嗯。”“没事的,想必燃料炮会对它造成非常大的破坏。再说,如果它真的来找你,我会及时赶到的。”“但是……”“放心吧,以前我不都及时赶到了吗?对了,你可以自己回去吧?”对啊,以前……他的这句话反倒提醒了自己。“但是……”“不会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吧?”他试探性的一句话居然真的让她的神情突变,也让她自顾自地离开了。
“真是逼我往多了想啊。”双脚悬空,开始巡逻。
“她这边先缓缓,先搞定她爸妈吧。”
几天前——“你们又不是我的监护人,为什么我还要把社交情况写到报告里啊?!”然而这句话只是让对方的眼角抽搐了几下,“做好你该做的事,组织上认为有必要了解你这方面的情况。”“怎么,害怕我交友不慎啊?说真的,我不需要……”“这与你无关,就当是观察报告吧。”“你们对身体长不大很感兴趣?”“你就当成硬性指标吧。”“……下一次能不能派个情商高点的人来?”“还好意思说?!上门来要报告,你是第一个。要心理医生?行,我们有情商高的。”“算了,当我没说。”要是真的让那家伙来,自己的脑子可就遭殃了。不欢而散后几个小时,他满脑子盘算的都是这个问题;几天后……这不,才想起来。
巡逻结束,再去找找她吧。
总有人在这种时候打电话……
“你好,这里是……”“你现在在哪儿?!”
是这家伙啊……“我在二号线,刚过4号站点。”
“……现在立刻过来!”“上哪去啊?心理医生叫过来了?”
“赶快来……砰!”喷射状的火光在这里都能瞧见。
“知道我掏个通讯器有多费劲吗……话说她家那栋楼怎么又炸了……”莫名的直觉——跟自己说话的家伙一定死的很惨。她嘛,当然是活的好好的了!
明明是她家客厅炸了,自己哪来的自信呢?
大楼依然完好,爆炸的房间窗户已然破碎,烟雾也已经散尽。怎么看都像是定向爆破弹违规使用造成的事故。拿上箱子,快速空降,荡入房间,难得不用破窗。翻滚一周稳住身体,刚要站起迎面就看到一排镰刀闪过。扭矩锁定装置先于神经系统作出反应,帮助他俯身躲过。“吓死我了,还好巡逻时穿戴装备。”他在后怕中回退一步,火速站起,按下按钮,端起燃料炮。“我保证你没有下次机会。”“等一下!”扣下扳机的动作被打断了。她的父母?为什么?他开始注意四周,两旁都是FCZ特工的尸体,好吧,也许有的没死透。而声音的主人则待在客厅的一角,他们身上一点烧灼的痕迹都没有?
“放心,我不会把你家拆了的。”他至今忘不了听到这句话后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啊,调查官,我想问你来干什么啊?”父亲一言不发,母亲问出这种问题让他有种心肌梗塞的感觉。“啊?你觉得大楼爆炸是日常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你干嘛要过来……”室内的气氛让他莫名尴尬,不对劲,那个长镰刀的家伙怎么不为所动?他的视线开始在两者间游移,都得警惕。
“喂,你们尬聊够了没有?能搞定吗?不行就我来。”他吃惊地望向那位镰刀刺客,确定它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的视线又投向那对夫妇,那对身影少了一个……动作好快,一条胳膊骤然锁住自己的脖子,燃料炮瞬间被夺下。他立刻手动控制扭矩锁定装置,向后肘击。砍断镰刀的力道对方居然不为所动。立刻切换防御扭矩,一次折颈投摔虽然没让自己的脑袋飞出去,但也足够大睡一觉了。
在失去意识前,他灵机一动开启了箱子内的录音机;同时,他注意到尸体堆中有只手臂缓缓举起,手中握着……
Shit!想殉职能不能别带上我?!
睁眼一看,不是天堂是医院,nice。自己的东西就在身旁,而且一个都没少,great。自己刚坐起来的工夫,他们的人就来了。
“你好,调查官先生,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你的外套脱外面了?标志就这么不想让我看到?”
“是的,先生。”那人的回答倒也坦诚。
“我的身体没事,但你们损失了多少人?”
“死了四个特工,包括你的联络员。话说你后颈局部骨质疏松是怎么弄出来的?”
“什么?”他伸手按了按后颈,隐约觉得骨骼好像真的软掉了,而且,见鬼,好疼啊!那个家伙真的下死手啊。“是啊,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就别奢求我太多了。”
“你别这么说啊,我是你新的联络员,我是来提供帮助的。”
“谢咯。能谈谈你们赶到后现场的情况吗?”
“我们到后只看到你们几个,项目及其监护人并未发现,目前追查工作尚未取得任何进展。客厅略有烧灼痕迹,经鉴定是GT68型定向爆破弹石牛引爆造成的。其他房间并无异状,衣物、证件都在。反正在场的只有你一个活下来了,其余两个死于爆炸,另外两个死于断颈。”
“……只有定向爆破弹爆炸吗?没有手雷之类的?”
“没有。对了,一个特工的尸体手中是握着手雷,还已经按下起爆开关,但不知为何没有爆炸。”
“他们都是带的都是标准装备吗?”
“没错,跟你在训练基地里看到的一样。”
“话说我问这种问题你居然没意见?”
“是有点奇怪,但我接到的命令是‘无条件回答你有权知道的所有问题’。”
“不是说没有支援吗?”
“不能申请不代表不能给予。”
“……我来这儿多长时间了?”
“截止到现在已经14个小时了。”
“那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说罢,他便从床上翻下来,“我的东西你们动了吗?”
“完全没有,即使知道有录音机我们也没动”
“好吧,我准备出发了。”他把床边架子上的衣服一股脑搭在手上,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那我也告辞了。祝好运,调查官。”那人也很识趣地起身离开。
“条件是什么呢?”望着他的背影,调查官终于问出来了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把项目带回来。”
还真是冰冷的要求啊。
换好衣服,从窗户离开,跑到高处偷偷把录音听了。原来只是秀恩爱和唠家常啊……(急匆匆的脚步)“亲爱的,你没事吧?”(喂,自己的脖颈可是差点断了啊,那家伙才挨了一下肘击,怎么会有事?!)“没事,断了根肋骨,他比这些家伙强多了。”(谢谢啊。)“才过几年就老了吗?当年你可是能徒手接镰刀啊。”(是那个家伙?)“可能是安逸惯了吧。”(真是尴尬的干笑。)“那时是为了救我啊……”(这羞嗒嗒的声音她以后也会遗传到吧。)“说说你吧,他们派你来代表你成为执法官了?”(长时间的沉默。)“喂,这家伙换个衣服要多久啊?!”(执法官吗?凭实力单身。等等……你想干嘛?!)“照顾一下女孩子的感受嘛,你别第一次回收就搞砸了。”“对啊,你要是着急再跟我过两招?”(?!喂,到底谁是亲生的啊!)“好吧……(好乖啊•ᴗ•),只是大使馆离这儿可有段距离。”……(谢谢,出发!)
相信我,后面的内容你不会想知道的。
提到大使馆,这是他始终不愿意直视的事实——这个岛,属于虫群。呵,在自己的家园建造自己的大使馆,在自己的家园被驱逐?——这是我们制定的法律所允许的。但这事谁也无法怪罪,我们对这颗星球来说都是外来者,没有那门派的“正义”能让我们无代价地守住一片土地。我们的外交部长绝对是尽心尽责的,我们的军队绝对是向死而生的。而自己所奉献的城市,这里所有居民都是虫群“绑架”过来的——严格来说,感染者不能算“人”了吧?虫群从来没有强限他们的自由,甚至愿意让我们“监督,并有权在一定程度上介入管理”。讽刺的是,唯一阻止他们回家的是自己人的海关——用的是虫群给予的权力——不然呢?哪怕只有一个万一,也足以让大陆沦为人间地狱。
“因为我们守住了黑暗,这个世界才能在光明下运转!如果这样会牺牲一部分人,那也是我们不得不承担的罪恶!”
不,有一件事自己绝不原谅,在这里自己的“官方身份”是地方治安官,而不是“调查官”或“外交大使(幸好不是)”
当初居然天真地径直来这里……
为什么,你们要把我扔到这里为虫群工作?
大使馆,我来了。
建在荒山野岭中的大使馆人迹罕至,也是这座岛上虫群部队唯一的驻扎地——但愿吧,它们的承诺书上是这么说的。这里可没有空中绳索供自己机动,箱子不轻,从城市外郊走过来也颇费了些时间。有点火大啊,这家伙站定后抬手就用燃料炮轰了几发。
监控中,大使馆的门炸裂开来。“喂!有门铃的!”
它的声音,是广播吗?
把燃料炮调成喷射模式,他径直冲了进去。眼前的大厅地面张出两排机枪炮塔夹道欢迎,不一会儿,墙壁上又冒出火焰喷射器环绕着喷洒主人好客的热情。客人自然给予有分寸的回礼,让它们免费回炉重铸。
在扭矩锁定装置的帮助下,仅用微操就可以躲过同一AI系统协调出的大量攻击。
不要觉得这很简单,扭矩又不是无限的。再说,你不希望装置为了躲避毛线球把你的脊椎骨勒断吧?
硝烟中,他烈火般的视线指向对面闪动的镜头,直到那玩意儿渐渐被一双真正的眼睛取代。
“按照你们的风格,楼上还有更刺激的玩具吧?”
“如你所言,不过是玩具的程度。这里再改成大使馆前已经重新粉刷十几次了,知道为什么吗?真是的,我们都不忍心下脚。”
“有一道屏障他们无法逾越……”他手中,包括身上的装备可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也罢,心理素质问题吧。”说完,他就把手中的箱子和燃料炮一把甩到墙边,用老方法擎双刀在手。
“这么自信吗?”“反正也没用。”
“何以见得?”“目测。”
“是啊,当时那颗手雷没炸……我把它留在现场真是失误啊。”
“你放过我才是最大的失误。”
“呵,这可不是失误,算我欠的人情。毕竟他们帮我们培养了那么久活体兵器啊。调查官,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我放过你啊?”
“因为……”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干净利落的斩击。
然而对面只有摄像头。
“不想用本体见我吗?”说着,手中两把刀相互刮几下,他去下刚刚箱子射入装置的绳索——秘密让箱子附着在墙上,关键时刻可以给自己提供瞬间加速度。只可惜,对方居然怂了。
“别这么暴力啊,就算计划失败你也不能砍坏摄像头啊。还是说……起步后就由不得你了呢?”立体环绕的声音是真的讨厌。
“我在浪费时间。”低吟一句,他捡回家伙冲上二楼。沿途遇见的机关直接无视掉。二楼满是工作室,但那个家伙如果想仅靠自己协调全楼的电气设备,它只可能在一个地方——监控室。
“第一次来就能找到位置?”那个家伙正在把身上连入电脑中的线拔出来。“就算是知道大使馆的构造也不会这么确定吧?”
“没事,反正咱俩都一样。”
“是啊,两次任务都让你搅黄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两次……”调查官盘算着这句话,“你这是投降了吗?”
“是跑路,这次算你赢,你们的目标还在这里,我是真的没能力带走这尊大佛。”说完它就从旁边的窗户一跃而出。“我们的……坏了!”调查官也顾不得追它,又一股脑冲回楼下,冲出大门,希望能假装自己没来过这里。但他还是迟了一步——“象征性地追一下就行了,一队,赶紧给我回来!”结果迎面就撞见一个正背对着自己喊麦的……还没反应过来可以趁机开溜那家伙就转过来了。“辛苦了,调查官,”他敬了个军礼,“下面请让我们接手目标吧。”
“其实我自己都没找到……”他居然迫切希望那家伙在说谎。
“没关系,你已经帮了够多忙了,下面就让我们进去找吧。”一队人马片刻就在他身后集结完毕。他回头看了看人数,转身就要进去,却被调查官一把拦下。
“喂,019942……”对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说出一串让人难懂的话。不过调查官还是一哆嗦就把手收了回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长龙从眼前穿过。“019942,好像是莱尔协议中的某一项条款编号……”他猛然想起这是他唯一一个必须背下的东西——“019942:在FCZ执行莱尔协议过程中采取任何阻拦手段或有相关企图的对象将增加额外的感染嫌疑,具体增幅尤其采取或将要采取的措施决定。”这是他们唯一一条“叛国罪条款”,而FCZ对于“叛徒”是有就地处决权力的。“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他的额头渗出冷汗,马上去追大部队。不过在他踏入大门前的一瞬间,门居然自动关上,还锁死了。
“他们在搞什么?”还没来得及抱怨,里面传来激烈的交火声立刻让他抽出燃料炮准备强行进入。门后又传来几声闷响,“快!手榴弹!”紧接着传来的怒吼让他立刻闪到一边。三秒,四秒……没有爆炸。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门后的快闪开!”旋即大门被火焰爆弹轰碎,紧接一发轰向对面房顶上怒吼的机枪。但还是太迟了,应该无人生还。他小心翼翼踏进去,发现四周墙壁上都伸出了密密麻麻的枪口,火力比欢迎自己时猛多了,三面墙壁上都有相当多的机枪已被破坏,剩下一面不知道为什么枪都停火了。他继续往前走,却撞见了正从楼上下来的她。
“你……没事吧?”虽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但那家伙身上怎么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身着的红色连衣裙让这一感觉更甚。
“我知道我有很多事该该解释,但现在我有要紧事,我必须赶紧去救他们!”她自己可能不清楚,但她说出这句话的眼神调查官却看得真切——
挡我者死。
“应该没关系的……他们不会为难你父母的……”他自知一句话不慎很可能无法活着走出这里。
“但他们并不是!他们照顾我这么长时间,我被带走他们很可能被枪决的!”她似乎产生了很大的情绪波动,言讫便自顾自地要冲出去。“等等!”“抱歉,我不能再说更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调查官追了上去,“我可以帮你,我保证。”
“为什么?你不是不想跟他们作对吗?”
“刚才那个机械螳螂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你的父母要放过我。我当时因为要偷袭没有回答,但我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他突然间握住她的手,“因为他们希望我也能好好保护你。”
“哥哥,它有名字的,我的爸爸妈妈叫它‘雷网’,它是虫群执法官。”
下集预告——
“你对我的演技放心吗?”
“喂,你这身装备是在提醒自己是笼中之鸟吗?”
“小竹,你这可是在欺负人啊……”
与敌人的执法官相对的,调查官有一种预感,来自祖国的最大的敌人即将到位。锋竹剑雨,一剑封喉,比强更快,比快更强,这就是你们的獠牙,你们引以为傲的荣耀?
下一集——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