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欧娜压低了自己的身体,她不仅要躲过头顶上不断落下的粘液,还要注意自己的脚下和四周是否有其他魔物的枝条,否则指不定自己也要像夕雾一样被吊在半空中。
她在吊桥上小心的移动着自己的身体,虽然藤蔓的主人所处的小平台距离她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但为了清除沿路上,因为受到惊扰的魔物们所缠结成一个个如同渔网般的障碍,伊欧娜却花费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时间才算是来到这朵诡异的大花面前。
当她回头看向自己半走半爬过来的路,尽管因为自己身材娇小才能通过这些盘根错节的地方,但总觉得为这一点而感到高兴的话,自己好像就输掉了什么。
伊欧娜站在这朵接近两个成年人体长的花朵面前,还是忍不住对这种魔物独特的样貌和靠近时散发出淡淡的植物清香发出由衷的赞叹。
距离上一次发现这种在魔物图鉴被命名为炸子大王花的植物系魔物,已经过去将近五十年。但这种稀有植物型魔物以独特的恐怖样貌和危险性依然闻名于冒险者当中。
对于大多数冒险者来说,炸子大王花是少数公认可以用来制作成食物的魔物。
它们如同向日葵花盘的花芯上,镶嵌着一个个被硬壳包裹着的种子,在将上面的种子取下后,拨开外层的硬壳,就能看到里面的饱满丰厚的果实。
对于这种魔物的记录只有寥寥数条,但有幸遇到并且能够活着采集到可食用种子的冒险者,将这种去掉黑色外壳后,外露出的金色果实称为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伊欧娜原本还在期待着,这个就连魔物图鉴的编辑者都在夸赞的魔物会是什么样子,但当他真正见到的时候,却有一种意外的熟悉的感觉,尤其是花盘当中如同巧克力般一块块码放放的种子,更加重了她对某种食物的既视感。
1 不过要获得这种美味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炸子大王花在植物类魔物当中,属于将猎物转化为肥料的类型,所以它通常会将自己的猎物吊起,等到猎物死亡之后,再把猎物拖到自己的身边,以吸取猎物腐败后的营养生长。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只要花瓣部位收到刺激或者将它连根挖掉,它的花盘就会像炸弹一样炸裂开来,这些表皮硬度不亚于标准铁铠的种子会以极高的速度喷射出去,试图偷吃果子的生物和冒险者都会被打成筛子。
但这些并不能阻止伊欧娜从这种魔物身上获取足够的食物,在人类的食欲面前,任何东西只存在两种状态。
她站在被炸子大王花所盘踞的平台上,小心的观察着它的构造,地上各种藤蔓相互交错,能够让她落脚的地方着实不多。
在绕着平台转了两圈之后,伊欧娜站在大王花的侧面,小心的拿起铲子一点点刨去覆盖着的泥土。这种寄生型的魔物往往会将自己的根沿着树木表皮的缝隙深深的植入,而这个平台让大王花贪婪的长出了暴露在空气中的气生根,这样能够帮助它更好的吸收捕到的猎物,但这也让伊欧娜更容易找到它的弱点。
伊欧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己的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如果真的要挖开这些坚固的林木,那就真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但这一蓝一红的茎条如何处理又成为了她的另一个难题。
根据勇敢的先行者的记述,要想安全的处理大王花这种魔物,只有一种办法。沿着它的花茎一路向下挖掘,凿开寄生的木质层找到这样两根半透明的茎条,选择其中一条切断之后大王花就就会立刻枯萎。
然而问题也就出在这两根茎条上。
这个数据至少让伊欧娜放弃了最投机取巧的红蓝同时切断方案,但她也相信任何生物都存在自己的规律,就像神不会掷骰子一样,对于大王花来说肯定存在可以辨识的特征,只不过前人在不断的死亡当中并没有总结出来而已。
2 伊欧娜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电影里的一个普通人,他现在手里拿着一把剪刀,面对着一枚可能把自己炸成筛子,顺便还会把夕雾从美人变成肥料的炸弹,谁都不知道他这一剪子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她本想从这两根茎条上找出差别来,却发现它们除了颜色之外,从长度到形状几乎完全一致,连长出的位置都是呈现出完整的对称。
眼看着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就连伊欧娜都感到了这股无形的紧迫感。夕阳的余辉已经所剩无几,到了夜间还不知道有多少潜藏的魔物会出现,到时候别说把夕雾救下来,她和杰洛特两个人能不能完整无缺的回到树洞都是个问题。
伊欧娜忍不住想着,如果有第二朵大王花就好了,说不定还有个对照。
她的脚边似乎碰到了什么,她原以为自己碰到了哪个魔物留下藤蔓,正打算和不知道哪里会蹿出来的魔物拼个鱼死网破般的时候,却发现一朵跟大王花长得十分相似,却小了许多的花朵。
伊欧娜伏下身子才发现这些微缩型的大王花都分散的生长在本体的花瓣下面,与其说是像寄生在上面不起眼的杂草,倒不如说看上去更像是共生在一起。
这种模样让伊欧娜想起了在之前的世界曾经见过的鮟鱇鱼。
她特地找了两株离本体较远的小花,为了能够观察到这两朵小花,伊欧娜几乎整个人都要扑进那堆泥土当中,但她还是强忍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仔细的打量着这朵缩小版的大王花。
很快她就在花瓣下找到了它的两根茎条,只不过与巨大的本体相比,小花的茎条就要纤细的多,而颜色也与本体不同,左右两根都呈现出深红色。
伊欧娜低声呢喃着对自己说道,“这么小的大王花,就算炸了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她轻轻捏住小花的茎条,紧张的咽了下口水,稍一用力就把茎条扯了下来。但预想中的小爆炸并没有发生,倒是茎条里渗出的红色汁液溅了她一手,带着肥皂般的滑腻感。
不过在这个时候她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从大王花下面爬出来,注视着这朵满载着种子的花芯,“这应该是我第二次见到雄性负责生育的真实例子,而第一次见到有这种行为的动物叫做海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