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呀……”
她随意地趴在地上,两条白嫩嫩的小细腿随着主人复杂的心情不再上下摆动。金发幼女不由得感叹道。
她原本是“永远年轻之地(Tir Na Nog)”,爱尔兰传说之地的居民,但现在也禁不住惊讶了。不过也只是稍稍错愕之后就恢复了过来。啊,本以为年龄大概是两百多岁,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四百多岁。
近两百年的岁月,足够她沦落到遥远的异国他乡了。难怪衣服会破破烂烂的,难怪小腹里的宝贝会找不见了。
明明放在很里面的,所以掉了是不可能的……到底是谁啊?这么讨厌。
她再伸出手臂往下面探去,确认那一块光滑的红色卵石的确不在体内。手腕强行扩宽了那一抹缝隙,代替盆骨的筋骨发出咯吱的响声。寻常人的话做不出这样的动作,而且,不疼。
也根本没有所谓的羞耻心这种情感。因为它们早已经丢在威尼斯研究室的冰冷地板上了。
地板上,肯定还掉落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血液,体温,痛觉,人体必不可少的众多脏器。还有出入威尼斯总督府,微笑着和人们打招呼,前去罗马大教堂做祷告,周日去参加使徒信心会的合唱团,穿过雷雅托桥去早市买东西,乘着船,吹着海风,哼着歌,或是在莱比锡的府邸和朋友们共度夏日的权利……理所当然的,优渥的贵族生活。
不过,现在的她已经并不会过于在意这些无所谓的事情了。
是呢,必须把那个东西拿回来呢。虽说并不是太清楚爸爸他从埃及带回来的东西的具体作用,不过有它在里面会方便很多,手脚更灵活,对身体的控制也更轻松。
……爸爸?对了,当然是她的第六任父亲,不过现在也应该已经去世了吧?
混乱的碎片状的记忆没有告知萝莉更多的信息。记忆是最不靠谱的,它可塑,可变,充满了欺骗性与幻想。另一部分的常识告诉她没有人类能够活那么久,所以一点也没有在意她所认为的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这股莫名的悲伤又是从哪里来的?啊,真麻烦。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站起身来,走向房门,很自然地转动门把手中间的小按钮,随后抓住金属把手一转。咔嚓,黑暗中轻巧的声音传来。入目的是宽阔的走廊,脚下的地板的材质好像石膏,却跟精打细磨的石材似的光滑,紧紧吸住脚底心的皮肤,凉凉的,挺舒服。
混凝土?对的!
她点点头,对再一次搞清了没见过的东西而变得有些开心。
这条路太短了,也许称不上“回廊”。有点昏暗,不过她还是能够看清,特殊制造的眼睛要是连这点光线都捕捉不到,那才真是对霍夫曼家族炼金术的极大侮辱。萝莉随手推开朝两边开的刷着油漆的大门。
楼梯?
长长的楼梯告诉她,她所在的位置是某处的地下室。
一共没爬几步,她的鼻孔便捕捉到了令人怀念的气味。泥土,植物,夜风的湿气,昆虫的尸体,淋过雨的木材和金属等气味的粒子们。
时隔百年的地面。
爬完楼梯,自然是建筑物的一层。从墙壁涂料的剥落程度与地板的损耗来看,这栋建筑物并不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位于建筑物的边角,转过来便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一楼是U字型的直线回廊,左侧墙壁上是一扇扇哥特风格的木质房门,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平淡的出奇。
夜晚的空气很柔和,但是这里的湿度比家里更高,非常闷热,让她有点担心。月光透过右侧的窗口洒了进来,像是在张开双臂欢迎她的到来。
让人觉得不像是公共设施类的建筑,就和牛津的宿舍似的……没错,是学校。
她刚要推开玄关处的玻璃门,想要到外面去看看,一束刺目的光芒照向了她。视野一片白灼,萝莉本能的如猎豹一般往空中一蹦,然后在五米开外的地方四肢着地,低着身子。
“你在干嘛?!”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个年老的男子。
“一个小孩?别乱跑,我这就报警!”
她渐渐适应了携带型照明器具发出的如弧光灯强烈的光线,看到了一个毫无戒备地往她的方向走来的人影。因为见可疑人物是个年幼的女孩,他排除了盗窃犯和学生恶作剧的可能性。
一名打扮平庸的老人走到她面前,穿着好寒酸啊。不过,阔别数百年的活人吗……
“你……不是日本人,怎么一头金发……是受伤了吗?还光着脚……”
咕隆,是咽口水的声音。
老人这才看清楚了女孩的容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就算再怎么破败的衣服戎装也掩盖不了她那精致如同人偶一般完美无瑕的脸庞,纤细的脖颈如天鹅一样优雅,断了一截的裙摆下是洁白修长的小腿,小腿肚上的弧线让人移不开目光,还有那之上隐约可见的微微扩开的绯色……
难以逃避的诱惑,再加上纯洁的和孩童一般好奇地张望的神情……
瘦骨嶙峋的手指猛地抓住了她露出的手臂。
被突然袭击的萝莉紧张的左手轻轻一挥,一瞬间巨力扯断了骨骼。男子原本抓着她的右臂,耷拉着。
“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手臂被生生从肩膀上扯下来,伤口喷出大量血液,将灰色的地毯染成粉红。
“诶?抱歉,还给你。”
毕竟别人的东西不可以随随便便拿走呢。于是,她把手臂丢还给浑身是血,缓缓倒地的老人,但是她估计是忘记了刚刚使出的蛮力。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身子径直飞出了门口,仰面倒地。老人的颈骨被自己的拳头打断了,头转了一圈,肌肉痉挛让他的双脚胡乱地抽搐,没一会儿就再也没了生息。
“……诶?”
她楞了一下,也就是一下。
他死了。
死亡。
死。
……哦?是这样的啊。
生命原来是如此脆弱的东西呀?
“……”
嘴角咧开了使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哼哼哼哼哼……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此轻易,如此简单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暗红色的血浸染了她的衣裙和长发,她双臂环抱着身体,随后又抱住了脸,颤抖着,癫狂地笑着。
“娜菈……这个名字我喜欢,嘿嘿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初生怪物的啼鸣声回荡在这空旷的月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