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具年轻的尸体心脏突然澎湃跳动,血水汇聚在地上凝出巨人的形体,而当巨人口吐人音询问莫烨·艾利西尔何在时,谢蕴校长便判断出了对方的真身——一具由炼金师远程操纵的血元素,而这幕后躲藏的炼金师大概率就是谢蕴在已死的暗杀者脑海中见到的斩首队伍第九位成员。
关于莫烨下落的问题谢蕴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反问道,“你就是和他们一起来暗杀我的皇家炼金团成员么?”
序列三的深海时代中人类触怒共主遭到全灭,文明、技术所剩无几,当今荒野时代的文明溯源自和深海时代同期,位于序列四的天空时代。虽然天空时代的魔法技艺尽皆失传,但时代后期兴旺的炼金技术却在当前荒野时代中得以保留并逐渐壮大,而天空时代文明与技术的继任者中,《炼金师协会》这个总部位于影谕的大组织继承了炼金学的绝大部分衣钵。
超然于世的技术实力让炼金师协会可以独立于世间,不需要依靠他者反而要被他者依靠,大陆三大军火公司每年需要花费大价钱从炼金师协会购买技术和专利。而与同区域共处的影谕帝国,炼金师协会始终是爱答不理的状态,对于影谕掀起的战争,炼金师协会有时会提供技术支持,但绝大多数时间处于旁观状态。
炼金师协会对帝国如此态度,对于帝国最高统治集团的皇家自然更是如此,不过这一情况在百年前得以改变,毕竟协会位于影谕南端,吸纳的新人自然多数来自本地,而在全体影谕人心目中,祖国影谕排在本位,世俗皇权排在次位,炼金师梦寐追寻的形而上概念《造物者与贤者之石》只能排在第三位。
影谕皇家手中握有诸多只服务于最高权力的组织机构,而皇家炼金团和皇家社科院,便是历任影谕皇帝统治帝国的左右双刃。
血元素低沉着声音说道,“我的来历无关痛痒,我只想知道莫烨·艾利西尔究竟在哪里?!”
皇家炼金团出身的炼金师在立场上自然与影谕皇帝保持一致,他找莫烨,想来是为了《抹杀》而来。
谢蕴握住从孙女那借来的柯尔特四式,平淡回复道,“很遗憾,我们洛特没有莫烨·艾利西尔这号人物。”
“他的脚步遍布洛特各个角落,各处都弥散着他让人厌恶的气息,而只要拆解了城市,他想躲又能躲到哪去!”血元素挥动由血液构成的流体巨臂拍向对面的老人,“而杀死你是一切的第一步!”
当血元素出现的时候,谢蕴便已明白先前的八个年轻人只是针对自己的障眼法,或者说用于献祭的羔羊,真正负责对自己“斩首”的是这头血元素及其背后的炼金师。和大陆上源于黑暗时代的绝大多数魔物不同,元素纲魔物来自天空时代,由炼金铭纹构成的核心唤集不同元素而生,本身并没有生命存在。
而这点正好戳到了谢蕴的软肋。
腹轮柴薪《知觉锁链》发动,谢蕴校长挥手间无形的锁链探出刺向流态的生命,也如老人所料想的一样,无形的知觉锁链只能对生命体奏效,而血元素这种炼金造物虽然是有机物的集合却没有生命,知觉锁链对其没有任何作用。
如果是比自己少了一轮的谢存替换自己,这场战斗都可以轻松解决……谢蕴叹了口气,何况此时乱局将近,他现在哪里还有时间和对方干耗在这里。
谢蕴校长外放出势线,用精神沟通的方式与同在学院中的两个老师取得联络,“小叶,小孟,听到回复,我需要你们的支援。”
也就在这时,血元素由炼金师远程操纵率先展开了攻势,红细胞中的存在的铁离子在炼金核心控制下变作单质,流体的拳头带动铁砂朝谢蕴砸去。
谢蕴没有点亮强化肉身的脐轮,血元素只消一拳头便可将老猫派脆弱的头颅砸得支离破碎,而眼见知觉锁链对敌手无效,校长干脆收起无用功,所剩不多的气力往根轮汇聚,以闪电般的Z字步伐躲开血元素的拳头,同时抬起左轮,以近乎贴脸的姿态朝血元素胸口正中心的核心扣下扳机。
似乎料想到了谢蕴的动作,炼金师对血元素下达指令,散布在学院主楼屋顶的八具尸体突然发出泵机一般的声响,本该因死亡而停止的心脏却在以远高于生者数十倍的速度快速跃动,得到力量源泉的血元素以超高压陡然喷出一阵炽热的血色雾气,冲偏来袭弹头的同时也将近身的老人逼退,还将大量血液溅撒到了谢蕴身上。
谢蕴看着满身血液直皱眉头,这身衣装是谢蕴从边境上归家时带回来的,据说是用从影谕走私来的上好面料制成,从拿到手开始谢蕴也没舍得穿几回,此时衣服被弄成这样,他的杀意越发浓烈起来,腹轮放出的势线凝聚成钩戟的形状,猛地刺向血元素。
腹轮柴薪《记忆钩戟》,而谢蕴的目标不是血元素,而是血元素背后的炼金师。只要操纵者有精神与操纵物相连,那么必然有一条精神具象化的势线架在主从之间,只要谢蕴能沿着附着在血元素身上的势线顺藤摸瓜找到炼金师将其意识摧毁,那么这场战斗便会以老人胜利告终。
然而作为专门对付谢蕴的专人,炼金师对此早有预料。校长化作武器的精神立场与炼金师附着在元素核心上意识相撞,炼金师根本不敢与精通精神攻击的老人正面硬抗,从血元素身上迅速收回自身的势线,而在意识离开操纵物之前,炼金师在血元素的核心中留下数条指令后便与炼金造物脱离,让血元素自行为战。
天空时代的《核心》远不如深海时代的《硅锗芯片》那般聪明机敏,与后者可以独自思考运作相比,核心能做到最多是可以以精神为媒介预存操纵者的几条操作指令。炼金师龟缩之后血元素仍在主人预设的轨迹下进行行动,它的手臂做出扭动的姿势,粘在谢蕴身上始终无法干涸变黑的血液突然如获得生命一般朝老人的七窍流动,同时四处游走察看老人身上是否有未结痂的伤口捷径可走。
血元素中的成分与血液相同,血浆是主体,红细胞、白细胞和血小板则作为工具为血元素服务工作。有所区别的是,红细胞在血液中主要是作为运送养料的载体,在血元素的控制中却是提供铁质的军工厂,而白细胞、血小板分别服务于异体免疫和伤口愈合,在血元素操纵下却作为毒药存在。
只要侵入敌人体内,血元素掌控下的白细胞会宛若病毒般攻击敌人体内的正常细胞,而魔化的血小板则会淤塞在血管中形成血栓,状如蛇毒。
只要操作得当,守护、拯救人类的存在一样可以成为杀人利器。
血元素操纵的血液开始侵入谢蕴体内,其中的白细胞和血小板争相开始对老人的身体展开破坏工作,谢蕴收紧心神,根轮中的排毒系统开始全力工作消弭血毒给自己带来的影响。也就在这时,炼金师的意识再度回到血元素体内,举起铁砂拳头的同时口吐人音道,“闻名大陆五十载的老英雄,被全方面克制的感觉如何?”
谢蕴用尽心力应付毒素,略显疲劳地回答道,“被人针对的感觉自然很糟,但现在胜利已然落入我的手中。”
血元素沉默片刻,旋即举起铁砂拳头朝老人头上砸去,“你终究是太老了,老糊涂。”
谢蕴半阖的眼睛陡然睁开,喉轮对自己的两个学生传音道,“小叶,小孟,动手!”
老人声音落下的一刻,一颗炼金炸弹从屋顶边缘飞出落在血元素脚底,炸弹《冰雕》随着火药爆炸陡然释放开来,迅速转寒的区域温度顿时将血元素冻成了冰疙瘩。炼金师愕然,正准备启动八具尸体的心脏泵用血压破开冰冻封锁,头上生有硕大瘤子的中年人顺着外墙爬上屋顶,魔药学教师叶铭影向谢蕴告饶道,“抱歉,谢师,来迟一步。”
话语毕,眼见血元素正在挣脱冰冻的枷锁,叶铭影将后背分为两段的炼金狙击枪《孪牙》合为一体进行瞄准,然而他瞄的不是血元素本身,而是地上的年轻尸体。
血元素需要依托于新鲜尸体才能存在,依存的尸体越多则血元素越强,而尸体一旦消失血元素便没有了存在的来源。在影谕斩首部队出发前,炼金师以强化药的名义骗八个年轻人服下以精力、气力生血的魔药,并让领队带上核心,以八个羔羊进行献祭,从而展开对谢蕴的克制战。
而只要把献祭的羔羊们全部抹消,血元素自然也将不复存在。
“不!不要毁掉我的杰作!”血元素发出一声低吼,却挡不住叶铭影的行动,每每扣下扳机射出毒素,便有一具尸体遭到腐蚀变作烂泥,尸体留存愈少,血元素便越发弱小,直到最后一具尸体被叶铭影腐蚀溶解,失去力量依凭的血元素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位于主楼屋顶正下方的炼金师陡然惊醒过来,方才他正躲在学院礼堂阶梯桌子底下冥想操纵血元素,而此时斩首谢蕴的计划彻底流产,他留在这里随时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现在炼金师需要做的就是立刻离城,寻求军队的保护。
炼金师拔腿想走,却听到耳侧发出一声“嗨”的招呼,顿时吓得他亡魂皆冒,他缓缓扭头,却看见谢蕴言笑晏晏盯着他,促狭地挥手打招呼。
“你是怎么从屋顶瞬移下来的?!”炼金师大骇道,“难道你已经到了六轮境界,掌握空间传送的技艺了吗?!”
枪口抵在炼金师额头上,谢蕴嘴角挑起调皮的弧度,“我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