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黑龙刚施展完龙息后留下的缓冲时间,伊欧娜迅速在自己身上使用了各种各样增益类的魔法。
无论是增加跳跃力的欢欣之风,还是抵御精神冲击的奥术护盾,只要她已经学会的,能够保护自己的魔法,全都用了个遍。
这个行为虽然能够让她在面对黑龙时多几分存活下来的可能,但这也将她已经所剩无几的魔力彻底榨干。
饥饿感在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但伊欧娜却感到这种久违的兴奋感,上一次带给她这种体验的,还是她第一次品尝史莱姆时所带来的惴惴不安与没有来由的期待。
熟悉的吸气声再次从她的耳边响起,这既是龙息将至的预告,也是龙类最没有防备的时刻。伊欧娜如同听到发令枪一般,毫不犹豫的向黑龙的左前爪直冲而去,在魔法的加持下,她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已经奔袭到黑龙的脚下。
她的手中并没有什么屠龙宝刀或者倚天神剑,只有一柄看上去华而不实的铲子而已,但她自己就像是最锋利的尖刀。
但龙息的光芒转眼间黯淡下来,从龙嘴当中吐出来并不是灼人的龙息,而是一声痛苦的哀嚎。
根据古书上记载,伊欧娜首先将目标对准了龙的前足。
她将自己手中的铲子沿着黑色鳞片的缝隙刺了进去,刺进鳞片间的铲斗几乎像是剥鱼鳞般摧拉枯朽的在黑龙的左前足上留下一道显眼的伤口。铲斗锋利的边缘将厚实的龙肉完整切开,透过薄薄的肉质层,甚至用肉眼就可以看见灰色的龙骨。
黑龙这时才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棕色人影正在自己的左爪上,它嘶吼着想要甩开左前肢上的伊欧娜,但很快它的右前肢上也传来了相同的阵痛感。
虽然黑龙痛苦的嚎叫证明伊欧娜的确对它造成了一定伤害,但要是想打断龙类的腿骨,伊欧娜还没有自大到这个程度。
只要它会被重伤,会流血,那么它就存在死亡的可能。
吃与被吃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优胜劣汰和主仆上下,只有活下来的生物才有权利捕食。
伊欧娜以坚硬的鳞片作为支点,像是攀岩般不断向黑龙细长的后背靠近。正当伊欧娜准备像在黑龙双脚上制造伤口那样试图刺入鳞片的缝隙时,却发现龙类后背上鳞片远比腿骨上要多的多,细小而紧致的排列几乎让她找不到一点突破口。
而黑龙似乎也已经觉察到伊欧娜的意图,对于无法去除自己身上这个像虱子般烦人的小东西而愤怒的嘶吼。它不断扭动着自己身体,试图将伊欧娜从自己的身上甩下来。身体两侧的翅膀开始不安的扇动起来,似乎只要在扇动几下翅膀,它就会腾空而起。
随着自己身上的辅助魔法效果越来越微弱,伊欧娜的行动开始渐渐迟缓下来,在黑龙挣扎与摇晃当中,她甚至就连握住铲柄都开始变得有些困难。
就连伊欧娜自己都已经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仅仅是因为对食材的执着吗?还是对自己这个转生成幼女的命运所发起的反抗?
她几乎是手里拖着铲子沿着脖颈径直向龙头的方向奔袭而去,这柄差不多和她同高的魔导具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挂在铲尾的人偶。
古书上记载的屠龙口诀还有好几条,但这个时候伊欧娜已经没有时间去将前人们的经验一一实践,留给她的时间只允许她在这条龙飞上天之前做到最后一步。
伊欧娜握紧手中的铲子,踩着龙首高高跃起,轻盈的落在黑龙的鼻尖上。
这是伊欧娜人生中第一次和一条龙面对面对视。黑龙如同疝气大灯般明亮的双眼中,有着爬行类中常见的细长瞳孔。
“龙类其实就是放大再放大的蜥蜴吧。”
又一声凄厉的哀嚎响过之后,从鼻梁骨上传来的疼痛感使黑龙像是磕了药般甩起了脑袋,细长的脖颈如同一条黑蛇般扭动起来,挣扎着想将脑袋上跳蚤大小的少女甩下去。
伊欧娜本以为古书上写着的爆其鼻首,证明鼻梁骨会是龙类的弱点,但没曾想自己这一铲子下去竟然和龙骨来了一次硬碰硬。在金属碰撞般的“叮当”一声后,伊欧娜握着铲柄的手被震得直发麻。
剧烈的摇晃也让她一个趔趄没有站稳,差点直接从龙头上摔下去,好在她下意识的挥舞着手臂,让铲子恰好卡在了黑龙的上排牙齿上。
在粗大的牙齿缝当中,伊欧娜手里的铲子更像是一根细小的牙签,而伊欧娜看上去就像个森林里的野人般,双手紧紧抓着铲柄不停的晃荡。
“好臭!龙族难道从来不刷牙的吗?”
一股极具腥味的恶臭从龙嘴里扑面而来,即使伊欧娜尽力屏住呼吸,但还是无法阻止这股挥之不去,如同腐肉发酵般的恶臭。
一根满是倒刺的舌头从龙嘴里探出来,如同一条正在寻找猎物的毒蛇般不住的扭动,看的伊欧娜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黑龙张大自己的嘴巴,但它并不是为了吐出龙息,而是用舌头不断舔舐着自己的上排牙齿,寻找着伊欧娜所在的位置。好在以伊欧娜的娇小体型,她还是能够勉强躲闪不断在她身边上下翻动的红舌。
“我收回要用龙头煲汤的想法,太恶心了!”
伊欧娜在不断的躲闪中,总算是能够借着头顶的月光将龙嘴里的情况一览无遗。
龙嘴里除了四处黏连着不知道哪些生物的肉渣以及杂七杂八的植物系魔物之外,还有各式各样沾着还未完全干涸血液的衣物,虽然夜色昏暗,但伊欧娜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里面有一些是巡逻队队员的服装,一小部分只有冒险者才会穿的重铠和皮甲
伊欧娜只能默默的为这些牺牲的人祈祷,如果这条龙死去的时候他们的尸骨还没有被彻底消化,并且运气足够好能够完整的被人带回地面上,一定会为这些敢于牺牲的勇敢者免费复活。
但在这根令人厌恶的红舌下方,一个穿着守门人制服的女孩静静的和那些散碎的杂物挤在一起,虽然看上去她的身体还算完整,但鲜血已经将她的上衣和胳膊上的袖章染的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