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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偌大的石室内,回响着清晰的脚步声。明明有着不下于一条街道般的大小,整间庭室中却只添置了一具石棺。阴冷的水渍残留在棺材表面,不知历经多少岁月,这倔强的落珠成功破开了棺盖的一角,令人忍不住向那黑黝的深处窥探。
声音的主人缓缓踱步,来到仅有其腰身的棺材之前,只手覆上,颇为怀恋地抚摸着。自破漏的天花板所透入的那一丝光亮不偏不倚照映于这之上,裂缝中隐约闪动着圣十字与莫比乌斯环相缠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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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遗迹?”希翁诧异地注视着这座在荒漠中显得尤为突兀的石质顶板,石砖被整整齐齐地垒成一个向下的通道,阶梯上已堆积了大片的黄沙。一如信笺所述,在相应位置发现了年代久远的人为建筑。学院的藏书中可没有记载过这种东西,是受近日的沙尘暴影响才无意间发现的吗?习惯性地托着下巴,她催动自己推论出这片地域的时代性。
“看不到底啊……好像很危险的样子。”不用你说也能知道,初步判断接近地下数百米,如此庞大的遗迹却隐藏在漫天黄沙之中,看来等回到学院之后要再进行一番调查了。
“在这里干等着也没用,我们进去吧。保持警惕,还不知道里头有些什么。”
“嗯。”
没有扯下用于蔽沙的面巾,目的是为了防止密室内积蓄的有毒气体快速侵入身体,虽然有配备解毒剂,但还是以防万一的好。绵长的石阶似乎永无止境,两侧的石壁上残留着煤灰的痕迹,这么看来,最早也就是三百余年前的产物。轻轻用手指在石壁上刮过,也有着水汽的存在,即是说并非完全封闭,看来可以不用再考虑明火引发爆炸的危险性。
在希翁排除潜在危险的期间,身侧的修女小姐却若无其事地哼着不知名的歌谣,不得不说,在某种意义上起到了抚慰人心的作用,但不该是现在。终于再次踏上了实地,希翁交替抬着腿来缓解酸涩感,同时四下探视着。这似乎是间祭祀用的厅室,但并没有神像一类的物品,地面上依稀能够分辨出是个怪异的圆,圆形的四周摆放着些“祭品”,可惜早已溶化,无法从脑海中具现出原型。不过十数步便触碰到了厅室的另一端,希翁掏出单片眼镜,借着火光看向这堵墙壁。
无法言喻,宛如恶魔呓语般的文字。即使并不能理解这种语言的含义,我还是不禁觉得反感。
“喂,希翁,你看这上面是什么?”修女小姐似乎有了什么新发现,招呼着她过去。微微摆动着头,将怪异感甩出脑海,希翁挪过几步,举高油灯,嚯,确实有着诡异的凸起。在心中默默给她加上一分,犹豫着是否该触动这机关,心急的修女却没有多想,抡着拳头便往上砸,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面前的墙壁向两侧逐渐分离,抖落下时光的灰尘,露出背后的另一间厅室。
“咳咳……那是什么?”修女小姐猝不及防地被扑了满面的灰,却没有丝毫抱怨,原因无他,希翁也同一样,被那远处的光点所吸引。
“过去看看,小心脚下。”虽说一切提防为上,但似乎有些多余,毫不费力地抵达了引人注目的物体旁。再明显不过的,这是具棺材,即是说此处为旧时某人的陵墓,而她们就像是盗墓贼吗。确认了各自的状态无异,修女大着胆子摸上了棺盖。希翁集中精神,环顾四周,没有出现什么老套的陷阱。松了口气,她一举将棺盖掀开,丢到一旁,发出一声闷响。希翁凑上光照,里头竟是空无一物,仅有些棉絮铺在棺底。不,不对劲,这上头有着人形覆盖过的痕迹,看来有人比她们更早的来到了这里。从中翻找出破损的衣料一角,希翁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拍了拍失意修女的肩头,正准备就这么无功而返,却在来时的入口看见一块莫名的黑影。
“怎么了?”碍于希翁的遮挡,修女并没有能够看到那片古怪,做出噤声的手势,悄悄将手摸到配给的短刀柄上。察觉到希翁的举动,修女当即展开了锁链朝四周探去,忠诚的犹大第一时间反馈出了潜在威胁的确切位置。
“找到了!它在……希翁!”话语戛然而止,希翁正疑惑地回过头,一道劲风便袭向了脑后,身体在听到呼喊后便本能地前扑,但仍旧没有躲过刁钻的一击,背部被带出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的灼热感一路流至腰间。来不及确认伤势,从地上爬起,惊疑未定地看向先前所在的地面,石板上被垦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若是刚刚没有及时躲开,想必已经……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希翁收回了逸散的神思,眼前的修女已经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接身战,爆鸣声传入鼓膜,修女的铁拳狠狠击打在敌人的长刀上,除了让其稍稍后退便再无效力。压制才一中断,“那家伙”便遁入黑影之中不见踪迹,希翁急切地寻觅着,灰暗的石室完全成了它天然的隐蔽之所,再一次恼怒自身的无力,但她瞥见了身旁的棺盖,或许……
在原地用跺脚吸引了修女的注意力,希翁动用手势告知她自己的目的,没有继续坐以待毙,猛踏地面冲刺而去,不出所料,微弱的气流自身侧传来。
“卡莲!!”将这一切托付于值得信任的战友,希翁没有进行丝毫多余的闪避,利器直直斩下,眼见就要劈向她的首级……
“休想……得逞!”远远掷来的金色枪尖呼啸而来,冲撞在刀身之上,将攻势停住片刻,紧随其后的锁链更是作势要攀上它的手腕,却只捕捉到了一丝空气。短短几息间,希翁已来到了棺盖旁,抄起石板,她用尽全力朝着墓室中唯一的外来光源扔去,左手似乎因此有些脱臼,不过并无大碍。
剧烈的碰撞声响,坚固的天顶赫然破开一个大洞,刺眼的阳光射入,几乎填满了整间墓室,金黄的沙砾亦源源不断地倾洒而下,形成一片沙的帘幕。那狡黠敌人终于无所遁形,通体漆黑的……铠甲?仅仅包裹了胸前与两腿,未经打理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手中长刀垂于身侧,另手则抬起用于遮挡双目。趁此机会,希翁与修女进行了合流,商量着对策。
“这家伙有些棘手,犹大捕捉不到它的动作。”修女的面色凝重,无法预料的突然事态似乎也令她的神经紧绷,得心应手的武器长处无法发挥,令战局的可能性又一次陷入模糊。
“只能靠接身战了,”希翁灌下一瓶药剂,将背后还在流血的伤口迅速止住,随即掏出了别在腿侧皮套上的短刀,“我去试试打开局面,关键的一击就交给你了,可别辜负了我。”
“哈,那当然!”
相视一笑,希翁压低身姿,将短刀架在胸前,朝着已经缓过态势的敌人冲去。在极近的距离下,短刀理应比这长刃的武器要占上风,可在其诡异的格挡下,她竟找不到一丝机会可趁。连续的小幅挥砍,对方却突然停止了动作,将刀横置于前,手中的攻击已无法收回,希翁硬着头皮朝它的腹部突刺,它不过将刀身翻转便瓦解了攻势,但还没有结束,刀身再度回转,将刀刃面向于希翁,竟反手划出一刀。匆匆地后撤,抬起短刀试图架住,沉重的力道震裂了虎口,希翁被迫放弃武器,但势大力沉的一击显然对它也有着不小的影响,挥出的刀刃还停留在空中,身前满是破绽。修女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金色的锁链瞬间紧紧固定住它的四肢,数支锐利的长枪蜂拥而至,将其扎成了马蜂窝。
染血的长枪顺应主人抽离了它的身体,使用长刀的劲敌终于不甘倒下,手中利器也随之脱落,与地面相触。
“真是千钧一发。”希翁心有余悸地拭去了额上的汗珠,不过,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与普通的死士可谓是大相径庭。
“这样,任务也算完成了吧?自从来了埃及净没好事,回去一定要好好慰劳下自己!”修女一如往常地忿忿着,是啊,这些天的怪异事件多的反常,就连超人修女都抱怨个不停。
“话说回来,希翁,你这头发在战斗的时候不会很不方便吗?要不要和我一样扎起来?”停下了嘟囔,接下来居然是针对自己的疑问吗,不过也确实,虽然由于长期实验而无暇顾及头发的长度,现在看来的确有着诸多不便。
“那……就麻烦你教我了。”
“当然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修女小姐信心满满地打着包票,总有种不妙的感觉呢,算了,这次任务虽然没达到目的,不过也还算是圆满吧,希翁这么想着,没有再去想那口空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