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入夜,洛特学院又是结束了一天课程,学生们返回宿舍或是回了家,学院主楼的绝大多数房间漆黑一片,只有顶楼的校长室中三盏煤油灯互成犄角打亮装修朴实的房间。
谢蕴校长和高滋副校长尚未安歇,副校长噼里啪啦打着珠算,将一个学年来学院的全部花销进行统计,也有赖于算盘这个传了数个时代依然适用的计算用神器,为他省下了诸多心力,一天下来不间断地进行着让常人所疲的计算量。而谢蕴校长拿着贵族议会送来的计划书细细阅读,“对于学院日渐紧张的办学资金,贵族议会会提供额外补助,但为节约学院的资金,让我们另外创办公立分校节约大头成本?”
放下计划书,谢蕴略显不屑地哼了声道,“分校学生只接受只接受最基础的文学、数学与手工技能教育。贵族议会这是想从根子上压制平民,还是干脆把平民当螺丝钉来养?”
“这计划是夜火子爵和画眉子爵提的。”高滋一边拍打算盘一边仍有心力和老友对话,“说来也是讽刺,这个计划在提案投票时,原本是老贵族的麋鹿、榕根和已故的烁金都投了反对票,从平民阶层向上爬阶获得子爵席位的夜火和画眉却反而最想从根源上堵死平民的上升通道。”
“再正常不过,偏僻农村中有贫困农户挖出珍惜草药发家成为村中首富,村里人模仿他想要获利,而先发达的富人只会垄断自己能拿到手的全部草药,并祈祷附近山里的草药死绝。”谢蕴嗤笑,旋即皱眉道,“但三个人投了发对,这计划书却会摆到我们面前,也就证明白翼手中的伯爵两票投在了赞成上。”
“是这样。”高滋点头,“不过她并非墨霜人,墨霜的上下争斗与她也没有多大关系,她投赞成的目的想来只是看看我们的反应。”
“两个老家伙的反应有什么好看,就算想看反应也不是我们的反应,她所在意的永远只有一个人,那个在她小时候英雄救美的雷明顿叔叔。”谢蕴叹然道,“很遗憾她的算盘落空,参与创立学院的龙吼贤者已死,世上只留下一个好赌的烂人。”
将贵族议会的计划书揉成团抛进垃圾桶,谢蕴揉揉眉心后轻笑道,“万幸,从画眉那里压榨的钱足够支撑学院几年了。”
砰,砰,砰。
门外传来清脆的敲响,旋即穿着居家便裙的谢依推门而入,略显不满地说道,“爷爷,高爷爷,你们两位大忙人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我让食堂留了些热饭菜,你们赶快下去吃吧。”
一见到孙女,谢蕴校长脸上便没有了原先的古板严肃,满脸讨好地说道,“可是小依啊,我和老高还有正事要做,吃饭的事情可以晚点再说……”
“这可不行,一日三餐必须得准时准点,亨顿爵士作为马都清楚这一点。”谢依牵起爷爷的手便往外走,大咧咧说道,“只有把身体养好健健康康的,未来你才能好好抱你的曾孙子。”
“什么?曾孙?”脑海中刚出现曾孙白白胖胖的身影,谢蕴的口水便哗啦落下,不过想到这里,他擦净嘴角后满脸阴沉说道,“这意思是,我的准孙女婿,不,应该说是我的死敌已经出现了吗?哪家小子胆子挺肥,看我不把他……”
“想什么呢?!”谢依又好气又好笑地将祖父推出房间,旋即有些担心地回过头对高滋说道,“高爷爷,莫烨和沫梨有消息了吗?”
“根据前方传回的讯息,暂时没有他们二人的消息,不过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了。”高滋将计算到一半的数据记在纸上,很自觉地起身跟着谢依走出房间,很淡定的说道,“作为朋友也不需要太过担心,只要有莫烨在,那么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危险他都能轻松料理。”
“那就好。”谢依庆幸地拍拍胸口,旋即悄悄看向两位老人淡然的表情,是真的未担心过少年与少公主的安危,联想起两位校长之前对莫烨种种隐藏在表面下的袒护,“莫烨他,究竟是什么人?”
高滋笑道,“这个就不说了,因为真相就算说出来你也只会当我们拿你取乐。”
“对,白翼和老利桑维亚的孙女去车站迎接了。”发现谢蕴的表情略显不自然,高滋疑惑道,“听到什么动静了。”
“大使只是个幌子,学院中另外有人带着敌意潜入了,目标是我和你。”当针对自己的模糊杀意浮现时,谢蕴在一瞬间便将其捕捉,炽烈的额轮轮火亮起感知被极致放大,方圆一公里的声音信息尽数进入谢蕴的脑海中,包括主楼屋顶隐匿八人的轻微脚步声。
“小依。”谢蕴睁开眼睛,盯着孙女说道,“把你的配枪和弹药借我。”
“这……”爷爷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谢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这次没有说些俏皮话,而是很利落地取下配枪柯尔特四式和弹药袋递给祖父,低声道,“一定要小心。”
“当然。”多年没用过武装,谢蕴初握左轮时手感还有些生疏,不过当打开弹巢填入六枚弹药的瞬间,肌肉的记忆再度回溯进脑海,他对钻研数学与心理却毫无战斗力的高滋说道,“带小依离开,去找小叶。”
“自己小心。”高滋拍拍老友的肩膀,带着谢依一并离开。
谢蕴深吸口气,旋即腹轮、顶轮、喉轮同时发动,腹轮凝集的势线由信号塔般的顶轮发散而出,同时与学院中的数人相连接,老迈却颇有气场的声音通过喉轮发散而出,与被势线联系者逐个联系。
“小叶。”
正独自一人在魔药学教室中盘腿冥想的叶铭影听到校长凭空传来的话语并未感到惊讶,回复道,“我在。”
“学院嵌入了可疑分子,我去搞清楚他们的来意,你去找孟良以及一切你认为可以充当战斗力的人,保障今晚学生们不要发生意外。”
“明白。”
谢蕴将注意力对向另外一人,或者说龙,“诺烟老师,听得到吗?”
正在和侄女一起共进晚餐的诺烟停下手中的刀叉,“能听到,谢蕴先生请说。”
“是失踪的莫烨有消息了吗?”坐在对面的纳兰颇为上心,一说起少年,龙族人身的少女便又是感觉饥肠辘辘,对着面前第十七块牛排又是撕咬起来。
诺烟眼皮跳了跳,旋即便听到谢蕴传话道,“今晚学院会有点不太平,作为龙族你无法介入人类的纷争,我只想你确保先前被莫烨关好的死海之门绝不要出任何乱子。”
“好的。”诺烟收拾好餐盘,往寂静的地下室走去。
谢蕴将最后的注意力转向最后一人,“赵离,回复。”
“校长先生,我在。”躺在学院公园长椅上偷懒打盹赵离缓缓睁开眼睛,旋即重重伸了个懒腰,自从知道死海之门的事后他就一直没睡好,莫烨突然失踪后更是如此。他回应道,“是莫烨兄有消息了吗?”
“不,是提醒你必需要小心。”校长郑重道,“有三个潜入者往你的方向摸去了,他们把你当成了目标。”
“有信心的话你就自己干掉他们,没信心的话就跑去牢房寻找谢存,告诉他,学院甚至是整个洛特会有大危机,不要再消极躲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