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叫张季子,为人彬彬有礼。他在当地大学兼好几个学校的选修课老师,教他们象形拳,那个时候零二年的事刚过去两年,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担心‘肆鬼’打过来这边,所有人操练热情,学拳的学拳,健身的健身。
师父的象形拳课程曾因此一度人满为患,但他并不怎么开心,按他道理说,我练的形意拳,教他们象形拳,大家都装畜生,分个什么的高低。他打心底里面看不起象形拳。
我七岁开始学拳,拜师天是在三伏里面,老张出去出去买了三个乌龟壳回来熬龟苓膏,电饭煲从早上咕咚到天黑,天黑后开始第一次学拳,内容还是我刚懂事起就跟他开始练的东西,两个人跑池塘边路灯底下数蚊子。
“一共几个?”老张问。
“十三个,一个刚走了。”
“公母呢?”
“三个公,七个母。”
“剩下三个怎么不说。”
“一直在路灯上飘,不往下飞,看不太清楚。”
“继续看。”
然后我就继续看,看到十一点我们回去,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在武功道路上靠数蚊子是绝对没什么大的出路了,因此,白日里去学校的时候就会异常认真,我花十二分的力气来学习知识,但晚上和师父一起练眼睛,一般都睡的晚,白天自然瞌睡,后面发现即使花个三四分力气也能学清楚,就连学校都少的去。
我的想法是——我给师父添麻烦了,那个女人也生气。
师父考虑了两个星期,算是断了和那个女人的来往,那个女人是他任职一个大学校长的老婆,之后他的课程安排每周就少了一次。而且之后他请了一周的病假,开始系统教我练拳,原因是我不好好学习逃课,以后没出路。
我以为我这种举动拯救了那位大学校长的老婆,但后来发现结果不是这样,他断开和那个女人的安排,只是因为有新人加入到他的活动中来。
那是他的后方援助团成员中唯一一位没有结婚的存在,物以稀为贵,况且他的时间也不宽裕,只好忍痛从之前的成员中删掉一个,校长老婆很遗憾,由于各方面的综合素质被比下去,被他无情删除出去成员名单。
新来的成员我见过好几次,师父和她做的事情最多,她勉强三十,当时有一个拍拖的男朋友,因此只能选二三五日这四天里过来,师父对比下他的时间安排表,两个人商量好在二五日这三天。
我那个时候觉得爱情在师父的身上无比复杂,他爱每一个和她睡觉的女子,却不能博爱那些女子所爱之人,他嫉恶如仇于任何与他发生过关系的女人的男人,当然那些男人应该有同样相通的念头,佐证的东西便是之后我们的遭遇。
一天,那位三十的女人说她要去香港看张学友,找他要签名,我师父的偶像是刘德华,他觉得那样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生活气概,但偶像这种东西向来忌讳在男女关系之间乱入,我师父便不表态。劝她说香港太远,我这里有张学友的片子,咱们一起看看就成。
他从楼下光碟屋里面租来《旺角卡门》,王家卫拍的电影,两个人在客厅里面用VCD看,因为两人或者有可能是电影存有一定的涉黄因素,我被赶出来去楼下到晚上九点后再回来。
“食屎啦累!”当年张学友这样说,我在门外还记得清楚。
我师父总认为,只要男人表现出足够的魄力,和他有关系的女人的男人就会被无条件的逼退,也许这句话对大部分人确实如此,但总归世上人多,会出来几个异类。
我还趴在门外听里面的电影台词,想着之后有钱自己去楼下租回来再看一次,后面有人拍我的肩膀,低声说:“小朋友,这里有没有叫张季子的人家,你知道他住哪里吗?”说着他拿出来一块巧克力。
我说我不喜欢巧克力,我想吃蛋糕,楼下刚开的蛋糕店,一块假黑森林二十八,我吃这个。
他一下子有点懵,应该是没见过这种漫天起价的情况,直到我都要下楼去,他才在楼梯口喊,“我身上没蛋糕,给钱成不。”
“谁闲着没事端一块黑森林走来走去。”我心想,然后回答他,可以,不过还要加汽水钱。
为了知道我师父张季子的家在那里,男人最后直接甩了我一张五十,原因是他也没那么多零钱。
“后面这扇门,就是这家。”我给他指完,然后就下了楼去。
其实我也不喜欢吃黑森林蛋糕,但是学校里面坐窗户第三排的我们学习委员喜欢吃,她扎一只长马尾,在那个女孩子统一麻花辫,男孩子都排斥女孩的年纪里,我是唯一想请她吃东西的人,当然并不是说我喜欢她,虽然那个时候我连第一性特征都没发育起来,但我很清楚,自己只是想在她身上搞清楚为什么男人会对女人有冲动,这种永远不能拿来问其他人的问题。
她在班级里面说过一次想吃黑森林,“这次成了。”我想,“再加上我自己的零花钱,我就能给她买两次黑森林,两次黑森林,那时候我的小孩子价值观觉得女明星来了我都拿的下。”
但师父那边情况不怎么好,门打开后,那个女人的头发乱的已经不能再乱,然后我看到的就是一个愤怒的男子要和我师父拼命,我师父被在腰上踹了一脚,但他到底见过风浪,我只看着他沉静的站起来,一手捂住腰上的脚印,然后说,“我是学形意拳的,我不跟你动手。”
“动你妈,有种你就和你先人我打。”
“非要打?”
“打啊,狗东西。”
“那行,七天后,生死不论,如何,来不来。”
男人答应了,但那场关乎女人的乱战最终还是没有发生,原因是第四天我们的签证就下来了,师傅讲他有师傅,就算是我的师爷在日本生活,带着我就这样出了国。
他的女伴们一个接一个的发来“保重”的问候,我的学习委员却没有发一句消息过来,原因是那几天放了暑假,我不知道她家的位置,黑森林也没有请人家吃,人家无缘无故,又怎么会来送我,对我说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