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火焰在翻滚着,舔舐着一切。
层层叠叠地包裹、散开。
舞蹈着独有的乐章。
痛苦的哭喊冲击着耳膜。
肺叶之中被灼灼燎燎的空气粗暴灌满。
在强烈的痛苦感之中,湛蓝的眼眸望向火焰的彼岸。然而什么也看不见。因为翻滚的火焰将偶尔露出的一隙,很快地遮掩,就像是要保护那之后的秘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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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心悸一时间无法停止,冰块以身体为中心蔓延开去,攀附上墙壁,连命令开启的灯光都是透着冰霜的折射。
“怎么又这样……”小玖随手就是抓起缀满冰块的被子擦拭起额角,尔后才慢慢地指挥起冰块成为水,落入未雨绸缪备上的储水器里。
真是灾难啊……
自从那一天突然地失控之后,隔三差五就会做这样的梦,伴随着自己的天神力的失控。
一种无法理解的强烈悲恸情绪,在那梦境之中,往往如钉子一样扎进心中。
控制表显示着凌晨三点,按揉着太阳穴,小玖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直接躺下去要睡回笼觉的话,恐怕这难以排解的心情,还是要被带回到梦中吧?
房门没有惊动一丝安宁,打了开来,将外面柔和的灯光洒进眼中,是客厅的方向。
这个点能是谁啊?
带着这个答案二选一的问题,小玖迈开步子,刻意地趿拉着鞋子,以免自己出现在转角的时候会吓到别人。
暖黄的灯光落在深蓝的发丝上,就像缀着数年的浮光,低头阅读着手中纸质书本的沧岚玘,抬眼一望,只是那眼神不起波澜,只留着一份生疏。
“哥……这么巧啊……”在自己下意识站住的那一刻,空气似乎就不可控地在被冰冻,小玖赶忙打断了这趋势,上前几步,坐在兄长的身边。
“嗯……稍微有点失眠,你也是?”他合起书页,转头看着身旁的小玖,似乎很久没好好地看看自己的弟弟了,他还是那样,一直看上去都很开心,湛蓝的双眼融进了最纯粹的喜悦。被这样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恍然间都要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明朗了,那份生疏也有些融化。
“啊哈哈,我是……做梦笑醒了!有点亢奋,出来转下。哥,你挺久没看纸质书了吧?这本书是什么?”用着善意的谎言带出新的话题,小玖转去看书封面上的名字,但是撅起的嘴角指明了一点——看不懂。
沧岚玘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他翻开书来,一片叶子安静地司管着书签的工作:“看些什么的话,还是有东西抓在手里的感觉比较好。《曼达文献》,是旧语的版本。”他伸手揉了揉小玖的头发,那有些不高兴的表情才有所舒缓。
“旧语都没人用啦……哥你非要学,还么多种!连看书都不放过!”小玖嚷嚷道,为自己的无知找到了合理借口。不过,谁让自己的哥哥是个天才呢。
“语言很有趣啊,我倒是挺推荐你学几门旧语的。”言罢,沧岚玘拿起桌上的杯子,正欲喝时,却被小玖拦住了。
“哥,这怎么……一股酒味啊?”眉头近乎拧成了麻花,小玖连忙拉开了距离,手还在驱赶着自己面前的一点酒味。
“合成酒啊。”入口的香醇在唤醒味蕾,葡萄酒的甜味在唇齿之间犹然未尽。合成酒,合成了酒的味道,却不含一点酒精,是千杯难倒。可惜,潇月这边不会向未成年贩卖真酒,不然还真想偶尔地一醉方休。
“那我怎么……闻着这么难受。”像是不相信,小玖又凑过来闻了一下,旋即直接跑开了好几米。留着沧岚玘坐在那里,举着杯子似笑非笑。
“可能只是你的身体很抗拒酒味吧。”
“那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人在很小的时候受到的暗示或是经历的事,几乎都是会留下影响的,就算自己忘记,身体也记得很清楚。”
听闻兄长的耐心解释,小玖抛出了一个再顺势不过的问题:“那以前发生过什么吗?我记得家里连酒都没有的。”
目光不经意间移向了别处,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半晌,他摇头:“不知道,我也没印象。”
“哦……话说,爸最近有联系哥吗?”
“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玖觉得哥哥的回应似乎顿了一下,“研究事务很忙,所以没空联系你了。主要也就向我了解下近况。也让你加油。”
“噢噢!!老爸可真辛苦。好,那么我也要努力做好冰雕!”小玖胡言乱语地燃了起来。
“再去睡会儿吧,不然上午的基础课业听不进了。”沧岚玘却是突然地催促,不过小玖心情大好之时,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急促。走出去没几步,小玖又转过身来,用着有一点央求意味的语气说道:“哥,你明天能带我们去玩一天吗?木木最近一直心情不太好……”
“……好。”他应声道,看着小玖满面春风地回房后,才让脊椎放松下来,陷入沙发的一片柔软。
透过控制表屏幕上,那个自打进入学院就再没有更新过的消息窗口,醉酒的男人,无力哭喊的男孩,欲图制止男人地女人,和护住男孩的自己。
历历在目啊。
真是个“好”父亲。那一天过后,撞向母亲的意外就这样来了,酒品全被清理了干净,父亲还是一个纯粹的研究人员,没有丈夫的身份,没有父亲的身份。就这样不愿意搭理自己和弟弟,就这样……
但是想想自己对小玖和木木的态度,该说真不愧是父子吗?都只会逃避。
手中的书本打开又合起,女孩送给自己的那一片被自己保藏的叶子,莫名能让人纷乱的心绪安稳。
“悲伤痛苦我在这肉体的衣袍中承受,他们把我送到、扔进其中,我需要多次把它脱去,多次又把它穿上,不断地一次再一次地了断往往的挣扎。”
旧语言的低声吟诵偃息在黎明将至的清冷光芒中,鸟鸣,由近而远,迤逦难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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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甚浓时,一切都该是充满活力的。
然而此刻站在队列之中的小玖和木木,却和其他孩子一样噤若寒蝉。
橘发的女孩站在方阵前方,看着控制表的投影,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到三年级的体能课都是让五年级的学生会成员带的,在庞大的基数之下,这种要命的体能课也有百来人上,五十人左右划分一个班,不过几乎每次都会重分,因为很少的人才会每节课都来。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课本来就要开始了,这位“老师”的控制表却不合时宜地收到了信息,然后很认真地……或许是在处理公务吧。总而言之,把这一群人给晾着了。
晾是晾了,但没有一个人胆敢造次。
这位“老师”可是声名远扬,或者,说臭名昭著也成。作为考核五年级时第一场的获胜者之一,无人不识。美杜莎莉莉娜,以强大的战斗能力扬名,因暴躁脾气而声臭——虽说很多都是旧账了,譬如刚入学那会儿为了座位就要把人变成石头,基础课业遇上学霸出于嫉妒就一顿胖揍,走在路上还会抓人去打对战……总而言之,传的版本还有很多莫名其妙,连最初关于换座位的那条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不过反正大多数人也不想知道真相,知道不能惹她就对了。
“小玖……你觉得她还要多久啊……”木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他已经很努力地保持站姿了,但是大家站得太近了,不仅精神疲惫,还很热。
“我……我不知道……不行了……她是不是把我们完全忘记了……”小玖连额上的汗都不敢擦,站在那里就像是石像。
“好像……是真的。”木木看着莉莉娜那专注而认真的神情,不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木木撑住啊!!曙光在即!!!”小玖强忍着吼出来的欲望,这样说道。
“啊啊……”然而回应他的之后无奈疲惫地声音。
终于是等到莉莉娜忙完自己的事情,她抬眼的瞬间流露出一丝惊愕。“呃,先跑步吧,两圈,控制好节奏。”她用指腹抓了抓脸,看样子是真的把他们忘了……
一动不动久了,突然能迈开步子,居然感到了逃出生天般的自由。
五十人三三两两地走上跑道跑了起来,两圈两千米,还是路漫漫啊!
“木木,你看这个跑道是不是换新的了?”小玖没跑几步就停了下来,蹲下来观察起跑道来。
“哎……好像是换了一块圆形?”两人围在这一方尺寸之地,按着微弱的颜色差异,做了毫无意义的判断。
“嗯,而且,那棵树是不是也换了?还有地上的草……和之前有点差异啊。”
“啊……小玖,这个,我看不出来了……抱歉……”木木瞬间消沉起来,最近他老是这样,变得很玻璃心。
“不不不没有!我是因为老是闲的没事做才会到处看的!而且可能是我的错觉嘛!走吧走吧我们快点跑完!”小玖慌忙地安慰着木木,拖着他就是跑了起来,这才让他从那阵失落中回神,低头望着脚下的跑道一步一步。
“不过学生会还是没有发公告啊?”前面一起跑着的三个女孩交谈着什么。
“要我说,就是闹鬼嘛!曾经死于一场大火的人化为了恶鬼……”米黄短发的女孩子这样说着。
“未镜你可闭嘴吧!不要谈什么鬼!!”她旁边的女孩反应激烈,拽着自己的粉发表现出抗拒的模样。
“什么嘛,明明小花自己的天神力就是,佩尔兰你说呢?”未镜毫不在意地说道,还将第三个女孩拉入了讨论之中。
“不要叫我小花!!”被叫做小花的女孩子情绪激动地喊到。
吵吵嚷嚷的两个女孩旁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个子比俩人都要高出一些。她转头看了看她俩,在跑步之时还是语调平稳:“还是等学生会的消息吧,毕竟都有监控在,肯定很清楚吧。未镜你也不要叫音律叫小花了,虽然我也觉得小花好听点。”
“花河音律花河音律,这么想都是小花好啊!小花小花花花花!”未镜全然不顾音律涨红的小脸,肆意地叫着。
“呜啊啊啊啊!!!”音律大叫着冲一旁的未镜扑去,尔后俩人就不顾形象地在地上打搞起来。虽说不至于扯头发拉衣服那么凶残的方式……但总归还是不太好看。
“好了你们,不要丢人了。”佩尔兰伸手就把俩人分了开来,就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本来比俩人高的她这样是没什么奇怪的,可是这力气是什么概念??
“那个,姐姐们,打扰一下,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事情啊?”小玖拉着木木凑过来,仍是稚嫩的俩张小脸让人生不出一丝戒备。
“啊,近些日子有很多地方出现火烧过的情况,不过都是晚上的事情,也没有伤到过人。今天这边好像也是,晨跑的时候正好看见被处理掉的东西运走了。”佩尔兰接下来这个问题,描述得很符合实际,不加一点累赘。她也顺便将手上俩人放了下来。
“这样……”梦境之中的火焰在脑海中沉浮了一回,小玖想起自己的礼数未尽,赶忙补充,“谢谢佩尔兰姐姐,我叫沧岚玖,这是凌木木。我们好像今天是分在同一班呢……要不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想多交点朋友!”灿烂的笑脸实在是让人不好拒绝。
“嗯,好啊。”佩尔兰甚至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音律和未镜也是伸出了戴着控制表的手。若不是小玖年纪尚小,又长得可人,那这种顺理成章的勾搭上断然是做不到的。
木木也跟着多了三个联系人,俩人这才告别了新识的三个女孩,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这个……怎么说呢,算是勾搭别人吗?”木木小声的问道。
“什么嘛,我就是顺便一下!而且怎么说,多交的朋友不好嘛!少说话,好好跑啦,还有好远呢。”小玖丝毫不客气地终结了话题,木木也只好噤声,埋头,挥动着双臂,迈动着双腿。
梦中的火焰依然在脑中摇曳,湛蓝的双眸望着脚下的跑道,不知道为何,有种正在追逐着什么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