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真是稀客啊。”
即使光芒满溢,这厚实的盖顶木板,依然把这小小的阴翳一点一点刻出,并透过眼帘,并在那因半开的门的遮挡下,才看不清深浅的通道里,留下一阵说不出的恐惧和惊疑。
直到,这个陌生,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突然响起在顿觉压抑的寂静之中。
“诶,小幽香,没想到今天真的个在这里呀?”
八云紫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如何,还用着某种莫名其妙的语气说着。
“……呵,总觉得你今天的语气怪怪的。”
此时,门依然半闭着,灰尘镶嵌在发黄的滑槽里。
这样,就能辨认出八云紫的存在么?在她并没有发出声音之前。
令人发指的气息在接近我——即使并无目的性,就和那个时候,行走在归途的路上,一般……但是,这一次,我必须直面了,我没有让这气息退却,离开的理由。
咔,似乎是破旧的滑槽发出的声响。
紧接着,本来半开的门也被一点点完全拉开,从外向内看去的黑暗,也一点点被流进室内的阳光,悉数赶跑。
一股沁人的芳香,紧接着就从那里面,满溢出来,迅速浓郁如突然席卷眼帘的风,吹拂一片黑色的尘土,离散在狭小的空间之中。
幽绿色的流发,从侧向我们的一边,被光芒慢慢投出,接着其渐渐映亮了半个脸庞,在那脸庞之上,留存着的,出现的了,是令我陌生,而又惊惧的血色眼眸。
——完完全全的血,无法用单纯的颜色描绘,并无红,并无紫,只是血的颜色,我顿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凝固,那种若隐若现的杀意,和这令人发指的平静。
是一位气质有些奇特的女性,她的身上穿着红方格子连衣裙,身体周围又套着一层白色外衣,这样里外裹挟——我看,倒真有些所谓花店主人的样子?
只是,我并没有见过,那普通的花店的主人,到底应该呈现出怎样的外表,怎样的衣着,或许我厌倦了那些事物的外表。
只是单单看着她的双眼,就已经被那刺骨的寒冷浸透了身体,但根源,却又好像是来自大自然的寒风一般,虽然让人觉得难以忍受,但却又自然而然。
她的目光似乎先在看八云紫,之后才转向我。
“你带了什么人来?悠闲的午后,似乎可不是开业时间啊。”
她的语气似乎有了些情感的波动,不过很让人发毛就是了:“某位贤者呵,我可对外宣传过多少次了,不能在不该来的时间来,至于具体是什么时间,我也说的很清楚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所以说,你知道在这个时候,明知如此,却还要来打扰我,是要承担着怎样的代价么?”
一股淡淡的杀意涌现。
“啊拉,小幽香,我说很多次了,你可太不懂变通了哟,就是因为这样你的花店才会没人光顾的嘛,万一某些人有些急切的需求,需要立刻购置花朵呢?”八云紫她直接就无视了这些,仿佛眼前这位女子的威胁是一缕青烟,一如既往,眉开眼笑,当然,从我真正与她认识,到现在,无论对谁基本也是保持着那种状态,“今天我给你带了个帅小伙来,怎么样?喜欢么?可以消消气么?”
?????
怎么就把我给摊上了?
等下,八云紫她……从要来这里之前,就好像什么都没跟我说啊?
还有这种规定?
说来,妖怪贤者是……知情者对八云紫她的称呼么?
算了,我觉得还是先应对面前的事情为好。
当我发现她的注意力因为八云紫说的话,而完全放到我的身上的时候,加上我现在具有的心情,所想的事情……说实话,我有点不是滋味,也觉得很紧张:这样被狠狠地,却又无可奈何地套了一番,近乎被妥妥地安排,心里实在是不情愿。
为什么?还不是我的实力,实在达不到那个要求。
就连从八云紫的手下直接逃离,也完全做不到,更何谈反抗呢?
外界的经历,进入幻想乡的经历,都还历历在目。
“你可真会说笑,妖怪贤者。”
淡淡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浮现,但我不懂这之中掺杂了多少东西,只是看着就要让颈椎埋入冰河,让四肢承受千斤的重压,我有意识地僵在了这门廊之上,还未踏进门槛,木然,有些发愣——如此平常的笑容,可在我看来,却又如此危险,几近暴虐。
“嘿嘿,所以,怎么样呢?小幽香。”
“……”
面前的女子竟一时间没有回话,我此时还低着头,我却觉得她在看着我......可是我又不敢抬头,那种压抑下的恐惧麻痹了我的脊柱。
这样沉默了一会儿。
“你给我进去,别干站在这里,你也必然要留在这里了,这种模样,未来你要如何与这里的人相处?”
这时,本来只是准备应着话的八云紫,忽然推搡着我,在我并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把我带进了门,而面前这位被八云紫称呼为幽香的女子,也稍微将身子侧了侧,不过当我经过她的时候,我却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的变化。
只是……这样的变化,让我觉得,来到这里,实在是有些错误了。
虽然是单纯的对我打起了兴趣,可是我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这个是,真的是……存心想弄我啊,明明显显的安排,不能有二选了,可是我,仍然不知道八云紫到底想要做什么,带我在这里四处走动……或许,就跟她说的那样,我的心中虽有不甘,但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安定了很多,而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更加安定。
我不止一次觉察自己,仿佛就要意识到,对于外界,我到底还在留恋着什么,如果单单只是……可是这段时间的变化却让我否定。
我知道的,我本想要逃离,那个世界给予我的束缚,却无法逃出,只能感受着若有若无的阵痛,如今,这短短时光,已让我记不起,那个时候,我想要什么,现在,原初的欲望已经归于一片迷糊,直至变成一片尘土。
仿佛风中残烛,几乎熄灭,一个意念,它就即将变化。
之后一段时间,我就一直和八云紫在一起,在这个花店内走来走去。
花店内的空间布局很清晰,能够在很短的时间辨认出所有的区域,仅在不要阅读文字的情况下,而这样,也使得我觉得这里有些空旷,目光流转,两旁与旁边的装饰对比起来,显得莫名其妙的玻璃橱柜下,培育着各色各样的花朵。
里面的的确确,有非常多的花朵,其中很多,我都叫不上来名字,或许是紧张得忘了太多,或许我原本就不认识,我根本就没有去了解……我知道自己啊,已经变得越来越奇怪,从情感的脱节,直至记忆的脱节。
这些花朵都十分美丽,而且饱满,仿佛早早被遗忘在时光一隅里的它们,也完全没有自觉,或许,也只是不甘被无视,就这样堕落下去,因此依旧散发出明艳的生机,就像无论何时,它们都还傲然屹立在自然的舞台上,与天地作伴,让世间留下这一抹抹绮丽的颜色。
是啊,如此美丽,危险却常在。
所以,这个时候,我不敢脱离八云紫身边半步,生怕一脱离,那个女子就会直接找过来,我就要陷入某种我还不能预见的境地了……至少,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想着,脸色有点不好,而八云紫倒是早都知道我在想什么,脸上的笑容更甚,似乎还多了些嘲讽的意味,哦,不受到限制的话,或许就要调笑我几番了,大概是这样,她看起来并无什么恶意,只是……唉,还是极度的不舒服。
“太紧张啦,不要这样嘛,你看我还在你身边不是么?放松放松,小幽香虽然面对她感兴趣的人显现出的情绪有点奇怪,可能还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但是!”
她好像在安慰我,可是她几乎都快要笑出来了,本来被压低响度的声音,后面却变得轻佻而随意起来,差一点就要肆无忌惮了。
而脸上那种憋笑的样子,就更充分的说明,此刻她的心里,到底是关心我的成分居多,还是看热闹,看着这样不知所措的我的成分居多……不过,若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关心,或许我的心情也会好很多吧。
可能,在我的眼里,她的身上,依然有着那个少女些许的痕迹,还有着她淡淡的身影,若是能把她想成她,心里就会悲伤一点,痛苦一点,但却又变相地舒服一点。
痛苦,悲伤,一直都伴随着我,而现在,恐惧又在不由分说地,再一遍席卷我的全身,在这偏远的一隅,遥远的乡间。
“但是!我还在你身边呢,没有关系,虽然我不保证自己能打赢她,但要保你离开这里,还是完全没问题的唷。”
好吧,最后还是没得笑出来,可能是因为我有些怨念的眼神被她所注意到了吧,她才略微,略微收敛了那么,那么一点,一点,一点点!!!
至于是多少呢,没必要去想了。
啊,只是她双眼里的那种嘲讽,实在是太露骨了,纵然保存着哀怜,但我实在是无法把感激拿上台面来,但也不好意思,也不敢出声呵斥,只能......啊,心里自己抓抓狂就好了,没必要没必要……不过,她刚刚说了什么?
“你说你无法打赢她?”
“嗯,没错。”
有点难以置信,在我的意识里,强大到没边的八云紫,这个完全能够化为人形,还能够掌控一些强大的力量的妖怪,还会说出自己有着无法对敌的存在,那么这个存在,又会是怎样的?又会是怎样的强大,令人觉得无法理解?
或许,那种本能觉察到的危险,是正确的。
“而且,她现在已经对你打起了兴趣哟,据我的经验来看,接下来……”
开始吊胃口了,可是她没能做到,却反而把我的心眼吊起来了,我心狠狠地一沉,那种若有若无的恐惧就更甚,我现在已经设想,她接下来的语言会是怎样的令我惊惧。
“茶泡好了,过来坐坐吧。”
幽香不懂何时,就出现在了我和八云紫的面前,此时的走廊中,阳光遍布的区域,依然稀少,纵然不远处的门依然大大敞开,因此,有点昏暗的情况下,映衬着陷入阴影的斑斓花朵……她看起来更加让人觉得恐惧,让人想要顷刻退却,本就不该接近的人物一般,而我就更是,更是觉得如此。
“来啦来啦。”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现在是没机会跑了,虽然很难相信八云紫,但我心里知道,八云紫绝对不会无视我的安危,至于动机么……谁知道呢,至少,就要和她说的一样,或许以后我也要遇到这些强大的妖怪,如果就这么被恐惧支配了身体,那么自己的生命就不能保证,至少,看起来也会是很丢脸的吧……
我紧跟在八云紫后面,越过她的金发,我端详着这个绿发女子的背影,希望注视着她,能够减少一点,我心里对于她的恐惧,那种本能生出的,还无法自主克服的恐惧。——————————————————————————————————————————
此时,这布满着幻想,行走着光明与美好的土地上,兴许跨过流淌的天际,轻轻拂过袅袅青烟,这里飞上天穹,一侧一片竹林。
这竹林中,有着被称谓为永远亭的一座日式庭院。
竹叶掩映着,斑斑驳驳的印记,晨曦的暴风席卷不到这里,日落日出也无关,这里不会有启明星和长庚星,有的只是这些,快乐地生活着的人儿。
透过这百叶窗,光明只停留在了一侧,仿佛时间一刻静止,烦躁而不安的心灵,也因此得到了些许微小的慰藉,或许没有光阴流逝的日子里,一成不变才是最好的归宿,某位少女曾经这么希望着,忘却了她曾经给她所爱的事物留下的苦痛,关注于自身,忘却一般,定居在了这里,深居简出,仿佛他本就不在,这样,便不再会见到他。
她知道,只要她进入了这里之后,她便无法再自己去寻找,仿佛想要放弃了,仿佛也只是变了点方式罢了,之后的时光里,她只是倾侧于一刻的想念,然后便是成天虚无的念想,有些时候,做着某些事情腻了,想要休息了,睁开眼睛,流转在陷入睡梦,之前的那种模糊和彷徨,就会想想,构思一下,仿佛那些悲伤也都不在,那些记忆也都是缥缈。
她的内心只要有一个不存在的思念对象,她就能无穷无尽的构思,让自己安心。
只因她并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至于他会不会记恨他,他是否又还无所谓,依然选择原谅她,甚至他此刻也在分秒必争地寻找她——这些都不用关心了,没问题了,都无所谓了,因她只是见不到,默默无言,只要开动一下想象力,就能够活在没有他,却又能够占有他的世界里,徜徉在不可思议的天地,悲伤而幸福,小小的一切。
但只要,再接轨上这崭新的世界的话,就是多么美好啊,对吧。
对吧......
平躺着的少女,忽然睁开美丽的双眼。
不知什么时候,她洁白的双颊上,又有了两道很明显的泪痕。
她只是隐约觉得,睡梦中的自己,眼帘,又被不知所措的泪水充盈过,一醒来,却又全都干涸,干涸在这投射进窗帘的,打在房间内四处的墙壁,器具的斑点上。
“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