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云紫把窗帘拉上了,遮光效果好得吓人,房间里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紫大人。”
“我说过不要叫我大人的吧?赛巴斯。”
“就算您这么说,可您的地位确实当得起大人的称呼。”赛巴斯摇了摇头,“您就体谅一下老朽这点老毛病吧。习惯不好改啊。”
“......算了。”八云紫叹了口气,“有事?”
“是的。”赛巴斯伸出手来,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勺子,“我在这个上面发现了一些端倪。”
“哦?有什么问题?”八云紫露出了感兴趣的目光。
即使是她,也不会很愿意承认自己刚刚做出的推断可能有问题。
“原本老朽也没想过什么的,但是他在勺子上留下的这个痕迹实在是太惊人了。”
赛巴斯的左眼深处突然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窸窸窣窣地蠕动。
蓦地,他的左眼瞳孔从中间向外张了开来,一束光从中射出,在他面前凭空形成了一幅投影。
投影画面是一份指纹的分析图。
“这是?”八云紫挑了挑眉,眼神中不知不觉得带上了些许凝重。
“对,是间掌留在勺子上的指纹分析。”赛巴斯点了点头,“这个指纹覆盖的地方,是‘完全干净’的。”
他投影出来的分析图上的分析数据不断变换着,而随着这些数据的依次呈现,八云紫也渐渐完全明白了这其中的意义。
她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这可就真的有意思了啊....‘干净’到这种程度的话,怕不是连卡斯兰娜都要甘拜下风吧?可我看他似乎只是普通人而已哦?”
赛巴斯点点头:“是的。虽然用词有点奇怪,不过但丁阁下并没有说错,他只是个骨骼丝毫不惊奇的凡人而已。”
“那就真的是有意思了。”八云紫把手中的扇子不住地往另一只手的手心敲打着,“普通人还这么干净的话,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是‘无’....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要解剖么?”赛巴斯神色淡然地说出了很恐怖的话。
“......向谁学的开玩笑?”
“扎克。”
“神经病说的话你也敢信?”
“不幽默么?”
“........一点也不。”
“这样啊。”赛巴斯看起来有点遗憾,“春日那孩子总说老朽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所以我还想着要学着去讲点笑话。”
“那你应该找但丁。”八云紫没好气地吐槽,“好吧扯远了。回到正题来——解剖是不可能解剖的,先不说小公主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就算她允许我也不会同意这样做的。”
“因为活着的东西永远比死去的更有研究价值。”八云紫一字一顿,“接下来就先把他保护起来吧,说不定他可以为我们带来另一种突破方向。麻烦老爷子你平日里对他稍微多上点心,尽可能地给他准备一些能暗中检测点什么的东西吧。”
“我明白了。”
赛巴斯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八云紫一言不发地收起扇子往外走去。
八云紫离开后,赛巴斯才直起身子,那只已经恢复了原状的左眼中似乎隐隐有丝丝金芒闪烁:“那么,接下来便是老朽的工作时间了。”
他手脚麻利地在房间四处摸出了一些小玩意然后把它们拼装起来,飞快地拉开窗帘,然后在耀眼的阳光照射到他身上的同时迅速地把手中拼好的物事轻轻地往出丢。
随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转身,也离开了这个房间。
..............
那之后又过了足足一个礼拜的时间。
间掌可能是之前倒在那样的大雨中对身体造成了太大的创伤,再加之他本身的身体素质好像也不怎么样,所以愣是修养到现在才恢复到具备自我行动力的程度。
虽然八云紫貌似很忙的样子,但还是每天都有抽空来看看他,陪他聊两句,顺便再问他几个奇怪的问题,有时还会问他有没有记起些什么。
不过很遗憾的是没有。他这么多天来没有想起任何东西,倒是这些天来八云紫等人每天都会换着人来教他一些东西,从文科专业知识到理科专业知识甚至于一些生僻的冷门知识都有教,而间掌学得意外的快,比起学习更像是重拾忘掉的知识。
(不过.....如果这些真的是我曾经掌握的知识的话,那我以前的知识面是得有多广啊?连但丁提到的一些爱尔兰小众民谣和一些上世纪在伦敦暗街小巷里流传的都市传说我都能有所涉猎的话,那我就不可能只是一个区区的普通大学理科生了.....所以应该只是错觉吧。)间掌如是想道。
比起这个,更令他吃惊的是不止但丁,就连那个看起来一身痞子气就像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混的流氓一样的扎克居然也是货真价实的高材生,精通建筑工程学和土木工程学.......虽然间掌完全无法把扎克跟这两个学科联系在一块。难不成他其实很擅长用暴力殴打的手段把建筑整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别吧,那是小孩子玩沙雕。
最吓人的是居然连还只是个小孩子的春日都能在讲起量子科学的时候讲得头头是道,当初被春日一本正经地教着这些东西而且还发现她居然没有在乱来而是有真才实学的时候间掌的表情那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恐怖的是春日表示这样的她在班里的成绩居然挤不进前十。
间掌当时就感觉自己可能是穿越了但丁说过的虫洞,来到了好多年后的世界....明明在他的印象中像春日这种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学方程组才对,量子科学这种层别的东西不应该是研究生才去学的么?怎么搞得好像量子科学都成了小儿科的样子?
不过好在后来八云紫听说了他的疑问后就笑着向他解释现代的普遍教育水平当然没有高到你想象的那个地步了。春日这孩子是特例,在量子科学领域天赋异禀,一般的小孩在这个年纪确实还在学方程组——前提是国外的话。
“啊,不过就算是神州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夸张。神州的孩子也只不过是比其他国家的孩子学得提前了两个年级左右而已,还没有到以初中生的年纪研究科学尖端领域的地步。”
间掌松了口气:“那春日说她的成绩连班前十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很奇怪吗?”八云紫斜瞥着他,“在神州考试你的实际水平跟你能不能答对题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在神州学历和实际能力是分开的,分开的你懂吗?别的不说,就说前几天但丁一时兴起跑去看神州学生考大学英语6级,回来后他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告诉我他们说的根本不是英语——他一个纯正的英国人居然完全听不懂他们在bb什么!在他看来神州人的英语考试根本就是自顾自地把英语改成他们想要的样子,然后拿这些变了模样的英语去正儿八经地考试。简直荒谬。”
“类似的情况还有人家——”八云紫脸上的不忿之色更浓,“人家明明是语言文学系的高材生诶!前几天闲着没事拿来了春日的试卷捂着修改答案做了一遍,结果连一半的分都没拿到!你说说,这不荒唐吗?!”
间掌当时也只能看着八云紫身后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怨念讪笑。
听说八云紫等人统统都不是在神州接受教育的,极有可能是神州大学生的间掌心中隐隐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不过现在他寄人篱下,肯定是不能把优越感表现出来的,不然怕不是要被一顿豹揍。
甩甩头,间掌使自己的意识回到现在。
他今天早上是自己醒过来的。看看时间,比平时要早那么一会儿。
他推开门往楼下走去,来到洗漱间却发现但丁正在里面刷牙。
但丁见到他好像有点惊讶,先是加速刷了几下牙然后一口水把口里的泡沫都吐出来,这才口齿清晰地问道:“你今天起得这么早?”
“额,是啊。”间掌挠了挠头,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之前那种隐约的费力感了,“也许是因为已经康复了,所以精神也好起来了?”
“这样啊....”但丁应了一声,“哦你稍等一下,我很快搞定。”
“啊啊不用不用,我不急的。”间掌说完就退了出去,打算四处走走。
虽然已经来到这里住了一个礼拜了,可他还没有好好地观察过这间房子。平时这间房子里总是很热闹,试着去融入他们并经常被选做调侃对象的他并没有怎么注意过这间房子本身。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闲逛,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不觉得居然就走到了厨房来。
赛巴斯正单手握持锅铲熟练地翻炒着锅中的炒饭,另一只手握拳背在身后,看起来大师风范十足。
有那么一瞬间间掌产生了一种吐槽这老人会不会是察觉到有人来了刻意摆出这么一副装逼形象的冲动。
不过他想了想觉得赛巴斯应该不是这种人。
赛巴斯头也不回:“是间掌阁下么?”
“啊,闲着没事到处走走而已。打扰到你了?”
“没有。”
然后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都沉默了下来。赛巴斯继续翻炒着炒饭,香气扑鼻。
间掌来到赛巴斯旁边眼睁睁地看着老人熟练的动作下逐渐变得如黄金般耀眼的喷香饭粒。
真厉害啊。
“想学么?”赛巴斯瞥了他一眼。
“可以吗?”
“阁下想学的话,老朽自然是乐意传授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间掌好像在这个总是不苟言笑的老人脸上看到了一瞬间的笑容。
看来赛巴斯似乎很得意于料理呢。
间掌:“请务必教我。”
半小时后。
间掌和赛巴斯一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各自端着一些餐点。
其他人都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看到赛巴斯面无表情而间掌笑得有些讪讪的样子都有点好奇。
不过在提出疑问之前倒是春日先跳了起来,一把扑倒间掌身上:“喂喂哥哥你今天起这么早干嘛啊?害得春日今天的爱心飞踢完全提空了呢。”
“所以说我为什么要老老实实地待在那等你飞踢啊?”间掌满头黑线,他觉得自己之所以康复得这么慢绝对少不了这个熊孩子美其名曰早安福利的折腾的锅。
“那可是我们之间感情好的见证啊!”春日理不直气也壮,“我看动漫里都这么演的,可爱的妹妹用这种咋看粗暴实则亲昵的手段叫哥哥起床。”
间掌心说不不不,人家那是看似粗暴实则亲昵,你的就只剩下粗暴了。
一伙人坐下用餐后,但丁熟练地一把拐过间掌的脑袋小声询问:“喂喂喂你刚刚跟老爷子干什么了?我看老爷子的心情好像不是很美丽的样子?”
“也没啥.....”间掌支支吾吾,眼神到处飘。
“喂喂,都是兄弟了多大点事你还瞒着我?”但丁不满地嚷嚷。
“好吧,其实就是我刚刚向老爷子提出想学习他的厨艺,然后....”间掌偷偷瞄了一眼赛巴斯,发现他依旧是喜怒不形于色地站在优的身边,但是身上隐隐传出一点点压迫力,“然后貌似是因为我学得太快了,半小时内老爷子引以为豪的毕生心血就被我掌握了的缘故,他稍微有点受打击的样子。”
但丁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这样子别说老爷子了,就算是我恐怕也得郁闷啊。你是不知道,老爷子这一手厨艺是他这么多年来最自豪的功夫,当年就连英国皇室的御用厨师在他面前都得甘拜下风。而到了现在他的厨艺已臻化境,估计是天下第一了。你只花了区区半小时就赶上他这种事情......”但丁不再说话了,只是叹息着拍打间掌的肩膀,一副后生可畏的样子。
间掌讪笑。
“对了,间掌。”八云紫突然开口,“你的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吧?”
“我想是的。”
“那好,今天你就跟我们一起去青龙帮的兄弟们面前露个脸吧。然后就跟着扎克一起去旧城区巡巡逻。”
“哈?”扎克大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凭啥要让我来带这个毛头小子?”
八云紫斜了他一眼:“你不是自诩靠谱的成年男性吗?那么你就应该靠谱地带带后辈才是。”
扎克憋了一阵子,最后只憋出了一句:“戚,好吧。”
于是,间掌加入青龙帮一个礼拜以来,终于是要第一次见识下这个青龙帮是什么鬼了。
同时也是让青龙帮见识一下他又是什么玩意....所以他还是很有点紧张的。
在告别过房东昴先生后,出了赛巴斯和优之外的所有人都来到了房子外。这也是间掌第一次走出这间屋子。
他看到的是一个漂亮的小区,以及一幢幢高楼。而他们从中出来的那间两层平房在这里面简直就是违和感爆棚。
“走吧。”但丁开来了一辆不知为何看起来就是莫名地有威慑力的五菱宏光。
一行人坐上了这辆看起来明明不大可里面的空间却意外地大的车子。随后但丁驱车缓缓离开了小区。
然后在离开了小区之后就在马路上彪出了迈巴赫的极限时速。
间掌在后座满脸紧张地看着自己乘坐的车子无数次与对面车子险险得擦肩而过,那距离近得他仿佛能看到两架车子之间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他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但丁在驾驶座上单手操纵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搁在放下了玻璃的车窗上,时不时放到嘴边慢慢悠悠地吸上一口,看起来惬意得不行。
他甚至还把一只脚大大咧咧地抬起来就在驾驶座上翘了个二郎腿,只留一只脚深深浅浅地踩着离合。
扎克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跟他拌嘴甚至动手动脚....每当这俩动起手来但丁把放在方向盘上那只手也移开来临时招架攻击以至于车子直挺挺地往前面那辆车撞过去的时候间掌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其他人还都挺淡定,八云紫就不说了,春日甚至拿出了手机在这辆随时都有可能翻的车上打开直播开心地说今天又是观众朋友们喜闻乐见的速度与激情现场啦,喜欢春日的直播和春日的朋友都可以关注一下春日哦,更多刺激的场面还会源源不断地为你们上演哦。
间掌在心里怒吼:你是魔鬼吗!你现在这是在用绳命在直播啊喂!
正在对着镜子补妆的八云紫头也不抬得对间掌说道:“安啦安啦,不用怕的。多少次了我们都这么坐过来的,能出什么事嘛~再说了,既然你都已经坐上来了,那么就算是再怎么不安,该出事的时候还是跑不了的嘛~”
间掌哭丧着脸:“你这真的是在安慰我么?我怎么觉着你是在吓唬我呢?”
结果八云紫爽快地承认了:“没错,我就是在吓唬你。”
间掌:“......”
我哪儿敢说话!
八云紫收起了手中的镜子和化妆品:“好了不逗你了。放心好啦,但丁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其实开车还是很稳的——至少我们从来没被交警抓过。”
间掌大惊失色:“这都不抓?”
“不是啦,当然是要抓的——不过他们从来没有追上过但丁开的车。而车牌.....呵呵。”
“车牌怎么了?”
“下车你就知道了。”八云紫收拾好坤包。
然后这时但丁把一直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一脚把刹车踩到底:“到了。”
间掌感觉自己差点没被甩出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抬起头看到了青龙帮的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