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琳扶着还在抽搐的琳梵重新回到基地的地表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的事了。琳梵整个人都彻底燃尽,嘴里还在嘀咕着一些“那种频率使不得啊”之类的话。
“好啦振作一点!”玛琳猛击琳梵的后心。“这事儿本身只是相当于一次比较全面的维护啊,犯得着这么夸张么?”
“你去试试啊前辈!”琳梵白了她一眼,丝毫没有对前辈的敬畏之心。“那种高频震动,如果我还是人类的话就已经散架了好吧!!”
“我这种铁骨铮铮的新时代冒险家可不是‘一顿’烤肉就能够打发的!”
“两顿?”
“但是,我拒绝!”
“三顿,不能再多了。”
“成交!”
或许是被烤肉所激励,琳梵感觉自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走路都多了几分气势。
“不过说正经的,”玛琳突然正色道。“虽然玄后来的确是玩起来了,但她对你身体的检查可是一点都没有含糊。”
如此正经的玛琳甚至让琳梵感到有些不适。“……那,检查出了什么东西?”
玛琳凑近琳梵,一手伸到她外套之下戳着她的皮肤。“用来改造你的魔触,其生理结构和野生魔触或是上一纪她们人工培育的魔触都有一定程度的差别。按照玄的结论,魔触通过自然演化形成那样结构的可能性几乎为0。”
“这说明了什么?”
“那家伙恐怕是什么迷之第三方势力的产物,很有可能就是我们在遗迹里遇到的那个女人背后的势力——毕竟他们也很有可能掌握着上一纪的技术。”
琳梵的动作突然一僵,她习惯性地揉起了自己的蓬松短发。“所以……我必须要被收容起来研究……之类的?”
“别想那么悲观,”玛琳一把勾住琳梵的脖子。“玄的原话是‘没有任何实际效益的结构变化,研究价值完全为0’,所以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放心吧!”
这真是相当打击人的安慰方式,但不管怎么说,能得到“一个保证”也算是不错。想通了的琳梵迈着跳跃的步伐,和玛琳勾肩搭背地走向了食堂。
。。。
琳梵正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着装。
虽然对策局有发统一的制服,而她们这些要亲自上场抡拳头的触装骑士为了方便都只在身上套一件外套、风衣什么的,但如今她正打算利用休息日到自家附近去转一转,当然不能打扮成那样。
朴素的长袖衬衣与裙子挡住了她大部分皮肤,就算是从袖口露出了手掌和手腕,也最多会被人认为是戴着手套吧。另外,虽然完全是多此一举,但是为了某种“仪式感”,她还是穿上了内衣裤。很遗憾的是,如今的她已经没有穿上任何鞋袜的可能,但其他能穿的东西还是得全套穿上的。
“嗯,这样挺好的。”她在领口系上一条丝带,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露馅的地方后推开了门。
“哟,打扮得挺不错啊。”罕见地穿上了与其气质完全不符的黑色长裙的玛琳靠在墙壁上,冲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前辈?你这是?”
“我和米拉也打算出去转转,”玛琳挠了挠头,一头笔直的黑发如同瀑布般波动着。“现在正在等她呢。”
“为什么在我门口?”
“说什么呢?”玛琳猛击琳梵隔壁门。“这是我的房间啊!”
“这样啊,那我就先走了。”琳梵对玛琳挥手致意,然后转身欲走。
“对了!”玛琳在她背后叫道。“记得去门口传达室领个通信机!才从第一分局那边送过来的,正在征集试用者呢!”
在琳梵走远后,米拉的身影终于从走廊另一头出现。她的金发经过了精心打理,盘在脑后。丧服般庄重的黑色礼服裹在娇小的身躯上,为她增添了几分严肃。
“哟?”
“走吧,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了~”米拉这么说着,戴上了一顶带面纱的黑色礼帽。
。。。
安置点就在附近。
也许是遗迹的事故吸引了大部分驻军的注意力,这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样严密的防守,恢复了一个偏远小城应有的安宁。
琳梵有些烦躁地摆弄着耳朵上挂着的某种金属装置。这东西是第一分局送来测试的,据说是用超越技术打造的实时通讯装置,可它现在为止除了发出恼人的沙沙声以外完全没有用处,让琳梵甚至有了就这么直接把它扔了的冲动。
她走进了安置点,按照自己的记忆来到了属于贝露的那个帐篷。
“贝露,你在吗?”
“琳梵姐?”贝露的声音穿过帐篷传入了琳梵的耳朵。声音一反往日的活泼,显得虚弱而疑惑。她本人也是,本应像一只兔子似的窜出来,却迟迟没有出现。
琳梵正在考虑着要不要直接进去,就看到帐篷的门帘被掀起,贝露略显憔悴的母亲从帐篷内走了出来。
“琳梵?”她的态度很奇怪。
“嗯……是我啊?”琳梵突然一阵心慌。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可究竟是什么事呢?
“你的头发怎么了?”大妈的发问还在继续。
“呃……只是想要换个造型……啊,对了!贝露她出了什么事了嘛?”琳梵心中的慌乱仍然在扩大,她连忙主动转移话题。
大妈无声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让出了进帐篷的路。“你自己看吧。”
琳梵走进昏暗的帐篷,在一张床上发现了双腿缠满纱布,打着夹板,虚弱地窝在被子里的贝露。
“贝露的腿是在那一次古生物出逃事件里被砸断的,”大妈在琳梵背后幽幽地说。“一个大兵从天而降,正好砸在她身上。而我们又没有足够的分量,去享受那些重伤员的资源和待遇。”
【我勒个去!】
琳梵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了。
“那个危险生物就是你吗,琳梵?”
惨了。
在大妈与贝露审视的目光下,琳梵把自己的短发揉成了鸡窝。在百般思索之后,她的职业操守战胜了情感上的负罪感。
“不,那不是我。”
大妈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当然还有几分“你是不是当我傻”的愤怒。
“总之……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吧……我不能说太多,抱歉……”琳梵恳求地看着大妈,祈求她不要继续问下去。
大妈与琳梵对视良久,最终还是放弃了深究。
“琳梵,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像是我的亲戚一样……你这孩子从小就喜欢铤而走险,时不时地会给自己弄出麻烦来。以后还是收敛一点吧,就算是得到了什么荣华富贵,要是人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琳梵明白,自己这也算是过关了。
她蹲在贝露的床前,伸出手轻轻揉着贝露的脑袋。“贝露,你会受伤我真的很遗憾……其实我可以让你的伤恢复的更快一些,怎么样?”她一边说着,一边暗中催动着体内触须的分化,并开始分泌促进细胞生长分裂的分泌液。
在她的背后,大妈的表情先是精彩地变动了一下,然后固定在了五分喜悦五分怀疑上。
“……”贝露的表情变得纠结起来,她双眉紧锁,露出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忧虑。“我还是不了。”她说出了一个琳梵不太想听到的回答。
“……为什么?”
贝露的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因为我是在军方行动中被误伤,所以给我们家的补贴会多一点……”
琳梵心情复杂地盯着贝露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像记忆中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揉着贝露毛茸茸的脑袋。“你真的变了好多啊,贝露。”
“是在说我长高了嘛?”贝露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琳梵站起来,对站在身后的大妈说:“能让我在这里留一会儿嘛?我想陪陪贝露。”
大妈抹着眼角,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数天里,对贝露的照顾都是由琳梵来负责的。虽然不能说是无微不至,但琳梵的确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贝露感到舒适。她和贝露一家的关系似乎也在这几天的互动间重新回暖了。
就在她沉浸在这平凡日常生活中,差点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的时候,那个一直卡在她耳朵上的“通讯器”罕见地响起了人声。
“米拉队的琳梵,立刻到最近的‘门’前待机,是召回命令。”
琳梵愣了一会儿,长叹一声,从贝露的床边站起。
“琳梵姐,怎么了?”
琳梵把手按在贝露头上,一通乱揉。
“抱歉啊,姐姐得马上回单位去了,有工作。”
“琳梵姐!”贝露提高了声音。“我们还能再见面的吧?”
“当然可以,”琳梵回头冲贝露一笑。“我会尽可能常来的。”
她掀起门帘,走了出去。看着她离开的贝露突然眨了眨眼睛。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了幻觉,刚才在琳梵掀起帘子的一瞬间,她看到的不是安置点的街道,而是另一个更加整洁、更加有序的地方。
门帘无声地落下。当它再次被掀起的时候,走进来的是贝露的妈妈。
“贝露,琳梵呢?”
“她说她还要工作,先走了……妈妈您没有在外面遇到她吗?”
“这样吗……”大妈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这时,从被掀起的门帘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是?”
这是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留着八字胡。他在迈进帐篷的时候四处一看,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哼”。
“啊,这位是国家研究所的莱克斯·肯塔先生,贝露,快问好!”
贝露诚惶诚恐地从床上直起身子,正要问好,却被那位“肯塔先生”制止了。
“问好就不必了,你就是贝露吧,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见个人,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了。不过看起来你能跟我谈一谈,关于那个——”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了相当危险的表情。
“——琳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