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这是一开始就决定了结局的战斗.不是什么惜败,而是实力层次在不同次元的践踏.
一个人类,用尽手段,或许能杀死一只猛兽.但是,一个人类,真的能仅凭赤手空拳就对抗上百万,上千万大军的洪流吗?
答案是理所当然的否定.
当苍星的泪痕坠落大地,斯潘达姆化身的巨象只不过撑了区区三秒就粉身碎骨.腿直不起来,庞然大物的身躯也不复存在.唯有黑泥构成的腥臭血肉,倒在地上和涌出的黑泥混为一体.
它彻底失去了“物”的形态,只留有蠕动的黑色条状物挣扎抖动.
“还没结束.”
黑茧内的某物在完成之前就被神气强行剥离开来.
用利爪扒开黑茧的外壳,没有完成的怪物用半是黑龙,半是猎豹的姿态昂首仰望着恩奇都的衣角.一双残破的黑翅,额头上长着发育不全的龙角,半边的脸布满鳞片,半边的脸皮毛黑黄相间,进化失败的怪物,用他暴虐的红瞳凝视着恩奇都.
“我说的没错吧,路奇,不,尤苏穆嘎鲁.”
轻描淡写地说出怪物的真正目的,恩奇都的武器依旧如无尽的暴风雨,从空际不断坠落大地,刮去半豹半龙怪物的血肉.
“你……嘶……很对……”
声带也被利剑刮去,如破风箱一般嘶哑地呐喊.纵使舍弃曾经的躯体,纵然让自己忘却昔日的记忆,也没有让路奇考虑过凭这幅更强大更恐怖的身躯从恩奇都手中逃跑.
战斗,无休止的战斗.杀戮,永不停歇的杀戮.
他的人生铭刻在这两个短短的词汇上,为了战斗而战斗,为了杀戮而杀戮.简单纯粹之人,在死到临头之际,仍反扑的毫无畏惧.
“嘶……我……杀……战……”
断断续续的句子和摇摇欲坠的理性杂糅在一起,背后的黑翅卷起不详的风流,豹龙人腾空而起,直冲恩奇都遨游的天空.
“失算了.”
“看起来,不是那么容易能杀死的东西啊.”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恩奇都一开始的想法也很单纯.
既然路奇能吸收黑泥变强,那就干脆让他尽情地吸收黑泥,尽管变强好了.聚在一处的黑泥可比分散乱窜的怪物好解决多了.
但到了现在,恩奇都也已经发觉若是没有一口气消灭尤苏穆嘎鲁,它就会自我进化变得更强.反过来,自己的力量使用过猛,又有将整个岛屿化作灰烬的可能.
所谓顺心如意,到底还是难以两得.
然而,这场战斗到底还是走到终盘了.在森罗的茂林中,恩奇都听到了让心态彻底改变的话语.
不是人的求救,也不是兽的怒吼.
枯败的树在诉说它最后的请求.
无数斑斓的泡泡从亚尔其蔓红树的树根悠悠飞向天空.
它们很脆弱,只要豹龙拍拍翅膀,恩奇都的武具凌空擦过就会被卷起的风吹到不知道哪去.
它们又很顽强,风吹远了,会有更多的泡泡前仆后继地飞往天空.
——如果不杀了它,就无法拯救它的同胞.
这是以自己的死,拯救其他亚尔其蔓红树的话语.
这是这个星球上的生命为了更长远的存续而如同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诚然,度量的把握是个难题.然而,对与吉尔伽美什一同并肩立于顶级英灵位格的恩奇都.连力量都把握不好,那可就是个大笑话了.
“你的决意我已经收到了.为此,我会全力以赴.”
真正的战斗从现在开始.从刚才到现在的战斗落在恩奇都眼里只不过是小打小闹.为了报答森林的恩情,神造的人偶,海之遗失域的千年守护者,这才要展露他的全部力量.
仿佛为了回应恩奇都的全力以赴.一股久违的意志,向他投下了转瞬即逝的一瞥.
“……”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力量在充盈他的身躯.不单单是少年的魔力,属于这个遗失域的力量也在奔向他由泥土所造的身躯.
“是吗?我已经忘记很久了啊.”
尘封在恩奇都脑海深处的记忆裂缝在不断加大,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事到如今,仍不愿放手的母亲.咸水的创世神,提亚马特.”
恩奇都是众神为了让吉尔伽美什『回到神这一方』而派出的兵器。
吉尔伽美什是为使神和人不致分离而创造的『天之楔』.
他却反叛了众神,而恩奇都的任务便是将他捉获,而后擒回天上。
然而恩奇都最后选择了成为吉尔伽美什的朋友,使得这“连天亦能束缚的锁”,如挚友的念想那般地,走上了为人类而使用的道路。
如今,身为“连天亦能束缚的锁”,回忆起了重要的记忆.
“被唤醒的星之气息.再度,一同前行吧!”
和曾经在魔境里与斯卡哈交手时不同,恩奇都的第一宝具,是将自己变成光之钉然后将『抑止力』注入,将庞大的能量转换成世界所能认识到的形态,贯穿对手的一击。
在获得了星球支援的情况下,在肃正对世界犹如蛀虫的怪物时,恩奇都的第一宝具才能发挥出全力.
是的,这才是这个宝具本该有的面目.以少年和空岛据点魔力支撑使出的威力,不足全力的二分之一.饶是如此,威力仍不亚于影之国门扉.宝具交锋的片刻之间,甚至能撕裂空间.
那么,解放了全力的光之钉,究竟会有多强?
失败的十一之子,以自己的生命见证了史诗.
何为山河倒转?何为日月失色?何为开天辟地?
将大地与海洋贯通,将海洋与天空连结.
时间静默,万物沉缅,星之火种讴歌凯旋.
此为一击.
其之名为!
“世人啊,冀以锁系神明(Enuma El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