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交易在格曼还没来得及说话之时就已经是结束了。
简简单单的两三句,克拉娜就已经与轮椅上的老人谈妥了交易的内容,并且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合作——清理掉那些挡路的家伙。
格曼并不知道他们所说的那些挡路家伙都包括那些,但是她知道,这些家伙肯定包括刚刚她在空白记忆处所遇到的那未知的东西。
“请问,你现在的身体就是我原来的身体,对吧?”当克拉娜与葛温德林达成一致后,格曼才向哪位老人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尽管这是心中的疑问,但是格曼却已有了自己的答案。
因为,眼前这位身有残缺的衰老躯体让她感到亲切,一种发自灵魂的亲切感。现在,格曼望着老者就仿佛看到了与自己同根同源的孪生子。
尽管,年龄上,相貌上,性别上,两者无不相差甚远。
“并不。”而轮椅上的葛温德林却否定了格曼的说法,他解释道“此非汝身,此乃汝魂。”
“原来格曼缺失掉的那部分灵魂一直在你手中,并且被你当做了傀儡使用吗?”当两人的交易完成,克拉娜就已回到了格曼的身边,她并不意外于这个答案,只因她早已知道眼前的老者与自己一样不过是没有躯壳的灵魂而已。
“并不,只是吾之力量在亚楠日渐衰微,直至如今,如不借助这一灵魂,吾也难降临于此。”葛温德林操纵着老者的身躯想要从轮椅上起来的,但是腿脚的缺陷使得他只能踉跄几下后不得不坐回轮椅上“正如所见,吾借助此灵魂也不过是残疾之躯,如有可能,吾倒是想降临于此时不受这残缺之限制。”
“既然你也不想受此限制,那么你可以现在就将这灵魂交出来?”克拉娜提议道。
她注意到了格曼恍惚不定的状态,她知道是眼前这被分离的灵魂在吸引着她。
“很遗憾,这灵魂不在此处。”葛温德林抬起了愈发垂下的帽子“但吾会告知于汝等,此灵魂在现实何处。但吾需要见到吾等之合作成果。”
格曼最终还是从长时间的恍惚之中恢复过来,刚刚恍惚之时她也听到了克拉娜与对方的谈话。
方才精神出窍的感觉很难受,她感觉到自己前些时日所经历的种种正在流失,流向了眼前这位老人那里。
她在这些日子里一直渴望要找回过去的缺失记忆。而这种渴望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非常迫切。
现在清醒过来后,她才为刚刚的经历感到后怕,同时也有了一个矛盾的猜想——灵魂补全后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吗?亦或者会变成另一个我?
这想法的出现让她感到害怕,她很珍惜这些天来与人偶一并走来的种种,也怀念旅途之中认识的各式各样的人——除了曼西斯那群人。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格曼刚刚稳定下来的思维又开始出现了动荡,直至一簇明亮的火焰出现于眼前,柔和的火温安抚着思维混乱而变得剧痛的大脑,格曼才从自我的矛盾中再次恢复过来。
“好点了吧?”克拉娜轻抚着格曼的脑袋,另一手召唤而出的温暖火焰正绕着格曼匀速旋转。
克拉娜知道这些是灵魂残缺时的症状,昔日逃离伊札里斯之时她的灵魂也曾遭创伤,留下了一部分灵魂在废都与病村的交界处,那部分灵魂一直被她带着逃离故乡却最终异变为混沌恶魔的弟弟所守护。直到,一个人将其灵魂带回来到她的身边,她也才从这种痛苦不已的自我怀疑之中解脱。
不过,当她知道那个人是击杀了她弟弟才为她得到她丢失的灵魂,刚刚走出了灵魂缺失痛苦的她又陷入了丧失亲人的伤痛中。
“恩,好点了。”温暖的火球仍围绕格曼数圈后就回到了克拉娜的手中,而格曼也从痛苦之中得以解脱。
待格曼的情况有所好转,葛温德林才开口说道:“在这梦境之中存在着曼西斯学派的大本营,一个外来者正要降生于此地,给它点教训,这是吾等合作扫除挡路者的伊始。完成后,吾将告知汝之灵魂位于现实的何处。”
“我会的,但我希望你不要食言。”格曼一口允诺。
“安心,吾决不食言。”葛温德林郑重地回应道。
话音刚落,尚存一息生机的老人就突然地垂下了脑袋,微弱的呼吸也已经断绝。
葛温德林离开了,既然如此,两人也没有了留在此处的理由。
格曼与克拉娜沿着来时的小径返回,葛温德林离开后,两人的心情也得到了放松。一直保持严肃面容的克拉娜也再次恢复了初进梦境时的姿态。
她小跳步地往前走,不时地弯下身子摘下一朵白色的小花,短短路途未走多少,她的手中就已集成了一纯白的花簇。
随着手中花簇的渐增,克拉娜还哼唱着不知名的小曲调,如同一个外出郊游的贵族小姐那般逍遥自在,浑然将刚刚答应了葛温德林的事情抛之脑后。
格曼静静地跟在其身后,她不愿意打扰这位老师,在病村之时,她就曾听克拉格说过,自己的老师已经被困在病村孤身太久了。
她一定很渴望外面的世界吧?毕竟困在病村那种地方如此之久,常人定会疯掉的。如今,她回到了正常的地面世界,也应该好好享受不同于枯燥黑暗的病村的一切了。
“对了,笨徒弟。你知道那个曼西斯学派的大本营应该怎么去吗?”突然,克拉娜在花海小径的尽头停了下来,愉悦享受的笑容也在这里僵化了。
“呃……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我也不知道……”格曼这时才想起这个问题,连曼西斯大本营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们又要怎么去给那些“外来者”一个教训呢?
葛温德林,你到底对这一件事多么不走心!连怎么走都不告诉我们,还怎么让我们达成合作啊!格曼与克拉娜不由得同时将责任归咎于一声不吭就一走了之的葛温德林了。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您好,猎人,女士。我知道曼西斯的大本营怎么去,我能成为你们的向导。”正在两人陷入苦恼之时,人偶轻灵的声音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人偶不知何时端庄地侍立在了花海的入口处,她的背上还背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维修工具。她没有感情的无机质眼眸望着格曼与克拉娜,静待着两人的答复。
“玛利亚,你真的知道怎么走吗?”格曼问道,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时候会是人偶出来解决这个问题。
玛利亚……
那是我在梦中的名字,好像还是猎人为我起的。人偶歪着脑袋,她梦中的这段记忆渐渐清晰,但是其他的却仍旧笼罩着厚厚的云雾。
“我不知道怎么走,但我拜托了信使们,它们会为我指路的。”人偶说道,她转过脑袋望了望身后越烧越旺的房子,房子差不多只剩下一个框架了,也不可能继续待下去了。
“而且,这里已经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我收拾好了维修装备的工具,我想我可以到曼西斯的大本营那里为艾琳女士提供维修服务的,艾琳女士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她的武器装备也该要进行维护的了。而且,猎人,我也能为您提供维护和将血之回响转化为力量的服务的。”
“欢迎欢迎!你和我的笨徒弟在现实本就是一起的,现在我们正好可以一起走,路上可以互相照应!”克拉娜对人偶的及时出现非常高兴,她一把将手中采到的花塞到了格曼的手里,然后一手挽着格曼的手臂,另一手挽着人偶,如同放学归家的小孩拖曳着两人往前走。
“这位女士,您走错方向了,是往那边。”被拖曳着的人偶及时指出道,她指路的手指刚刚抬起,克拉娜就拖着一人一人偶进行了一次大转弯,让被拖着的格曼与人偶差点踉跄跌倒。
应该是被困病村多年压抑太久的缘故吧,格曼发现克拉娜来到梦境后总是这么欢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