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赛雷要塞群,第一环峰要塞“镜音壁垒”。
精灵们将第一环峰要塞划分为五层战斗平台、十七个战区,每个战区又分别驻扎有上千个作战单元,其中每个作战单元都各自分配有了作战任务,例如火力压制、狙击斩首、后勤支援、医务救援等,而位于最下层战斗平台的622作战单元则有一个很简单的任务——战区驻守。
简单来说,他们负责在壁垒的防线被攻破时,以血肉之躯抵挡、拖住那些恐怖的虫子,为后续的计划行动提供宝贵的时间。
西耶尔原本不属于622作战单元,他是个祭司学徒,本应该被分配到医务救援或者指挥调度的作战单元去,但负责调度的那位精灵或许是因为疲劳过度、一时看花了眼,竟把这个从未与虫子打过交道的新兵蛋子扔进了这个阵亡率高达95%的血肉磨盘中。
这种疏漏本不应出现,严重点说,这和谋杀也没什么两样,但这个年轻人倒是不晓得这其中的疏漏与意义,他满以为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只是被分配到了适合自己的岗位而已。
而622的几个老兵呢,虽然内心很是疑惑,但是眼看大战当前,也不可能因为这事儿跑去专门询问一番——既来不及,也没那个必要。
眼下外面炮火震天,虫群的嘶鸣回荡在群山之中,622众人甚至可以闻到那些怪物酸臭刺鼻的体液味道,但是除了西耶尔之外的老兵们却仍然老神在在、甚至有人闭目养精蓄锐,只有西耶尔一人又急又慌,时不时跑到观察孔边上看看外面的战况。
倒不是622众人偷懒懈怠,只是战区驻守这个任务,其进行的前提是防线被突破;在防线没被突破的时候,他们自然是无事可做的。再加上622作战单元分配到的区域相对靠后,所以就算防线被突破,第一时间也轮不到他们上场。
当然,最理想的情况就是那些该死的腐败者最好永远不要突破镜音壁垒的防线,这样他们也不必去跟那些力大无比又披着坚硬甲壳、满身棘刺的怪物玩贴身肉搏了。
“那些怪物在干什么?”西耶尔通过观察孔看着外面的战场,先前,那些恐怖的怪物拥挤在镜音壁垒下方、一眼看下去简直就是一张会蠕动的虫毯,让人看着就寒毛直竖,不过当要塞的数千个火力倾泻点开始轰鸣时,那些怪物应声化作一滩滩肉泥和恶心的黄绿色浆液,这倒是让西耶尔胆气壮了不少——且不论这一仗最后能不能打赢,只要看到那些怪物也能被打死、甚至是没什么反抗的就被轰杀成渣的场景,就足以让不少第一次上战场的精灵们安心了。
很多时候,当你知道敌人也可以被杀死,也会受伤也会痛的时候,它们就没有那么可怕了——哪怕实际上你们的力量对比并没有发生改变。
总之,西耶尔一开始还为此欢欣鼓舞了一阵,但是没两分钟,他就觉察出不对来:要塞的火力倾泻密度飞快的降低着,火力倾泻的速度也不断减缓,从最开始的炮击到现在不过过去短短两分钟,火力密度却稀疏了整整三分之二!
下方那些本来应该被全部歼灭的虫群,倒是因此存活下来不少,而随着一声声古怪的鸣叫响起,虫群竟不复杂乱拥挤、而是飞快而有序的进退分散了起来,因为死了不少虫子,场地上反而多了不少空间,那些虫子一个个的如游鱼如狼群般四散奔行,甚至于能够隐隐约约的提前避开要塞方面的火力打击点。
只见一只只狰狞的暴食虱舞动着镰刀般的胸足,以难以想象的敏捷避开炮火的正中打击,生满尖刺的黑红色几丁质甲壳则干脆的无视了炮火带来的冲击波与零散纷飞的弹片石屑,那些对于精灵们来说足以致死的流弹石屑对它们而言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撞击摩擦而已。
毫无疑问,它们重整了阵型,并在炮火的打击中站住了阵地。
“搞什么……”就算是不太懂战争的新兵蛋子西耶尔也能看出来,若是以最先前的火力密度再维持轰炸上一两分钟的话,眼下这些虫子也不至于能重整旗鼓。
“小子,别把上面的人当傻瓜。”队长马洛斯从后面走上来,重重的拍了拍西耶尔的脑袋,“更别轻视那些腐败者……我先前说过吧,若是堂堂正正的摆开架势打的话,我们早就被那些怪物灭绝了!所以,无论何时都不要轻视你的敌人,否则,死的只会是你自己。”
此时,在西耶尔和马洛斯都看不到的地方,处于镜音壁垒中上层的两层战斗平台上打开了数十个孔穴,每个孔穴都从中伸出一根纤长的淡青色“炮管”——重元素爆裂狙击炮,利用实验室合成的、尚无法大规模批量生产的聚变重元素结晶和通过上千次迭代优化后得到的爆裂术式为原理构成的恐怖武器亮相了,它理论上的杀伤力达到了第五能级,足以击穿数十米厚的复合装甲的防御——而且射程极长、精度极高、毁伤范围较大,所以才冠以“狙击炮”的名号。
它主要的缺点就是耗资巨大、冷却时间过长,以瑞文戴尔精灵全族之力,也不过就造出来一百多座重元素爆裂狙击炮罢了,每次发射都要冷却数个小时,但是这些缺点在其优秀的性能面前,也只能说是小小的瑕疵而已。
只听见“啵”的轻轻一声,一道道粗大炽烈的光束激射而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力在虫群中冲出道道沟壑,犹如被烧的火红的牛排刀切割黄油一般轻易的将虫群切了个七零八落,而被它们重点打击的目标:那些发出古怪鸣叫的区域,则干脆的被烧成了白地!
等到光束逐渐消失,西耶尔看到了下方虫群的惨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光束切过的沟壑足有数米深,沟壑内部则干脆被烧成了玻璃状的晶体、流淌着一股股尚未冷却的暗红色熔岩!而那些虫群失去了古怪鸣叫的引导,纷纷胡乱的拥挤在一起,被再度发起的炮火纷纷炸成一团团肉泥浆液,甚至有不少怪物互相践踏、混乱的自相残杀了起来!
“好、好厉害……”
西耶尔喃喃自语着,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马洛斯,也忍不住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然而便在这时,鸣叫声在遥远的后方再次响起,只见后面的虫群再一次奔涌起来,西耶尔和马洛斯眼睁睁的看着先前被击杀的大量虫子的空缺在极短的时间里被补上,无数黑红油亮的恶兽猛虫一个挨一个的挤在一起,悍不畏死的顶着稀疏的炮火汹涌上前,本来被烧的干干净净的要塞下方的白地,一下又变得拥挤了起来,甚至于就连那些灼热无比的、光束烧出来的晶体沟壑,也被那些虫子用身体活活填满了!
只见那些虫子更加凶猛的攀爬上山壁,一个挨一个、一个踩一个地搭成梯子往上面的镜音壁垒漫过来,一时之间,无数只虫子刮擦山壁的擦擦声直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天色越发昏暗,残阳几乎大半坠入地平线之下,顶上的天空一片沉沉的暗色,仅有地平线边际还残留着几缕亮色,在黯淡的夜色下,西耶尔看不清那些怪物确切的形状,只能隐约窥见有一汪由无数怪物汇聚而成的黑红色“海洋”,正凶猛的拍击着下方的苍白山壁,不时有燃烧着幽幽绿色的奥术石弹呼啸着砸入这片海洋,看上去威力巨大,却只能随着碾死蟑螂般的“噗呲”声,在虫海中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为什么会这么多……就靠现在这么一点火力,真的有用吗?”西耶尔刚刚鼓起的一点胆气又开始萎缩了,他喃喃自语着,下一刻,好像是听到了他的话语,镜音壁垒的数千个火力倾泻点再度开启,狂风暴雨一般袭向了下方的虫海!巨大的绿火石球滚滚坠落,如暴雨般倾盆而下,掀翻碾碎不知多少虫子,几乎将要塞下方烧成了一片白地!
“好啊!”
“……该死。”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西耶尔愕然看向了队长马洛斯,却看见马洛斯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饱经风霜的面庞上挤出了数道深深的沟壑。
马洛斯没有解释,直到下方虫群中再度汹涌起来,无数的虫子再次如海浪排挤岸边一般扑到山壁前,西耶尔才明白马洛斯的意思!
“……别看了。”马洛斯长长的出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西耶尔,“可能,很快就要轮到我们上场了。”
西耶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那就是腐败者吗?
真的……真的有可能打赢吗?
直到这时,西耶尔才想起先前马洛斯跟他说的话:我们不是为了打赢那些腐败者而与它们作战,我们是为了死之前也要让它们掉一块肉!
就在西耶尔怔怔无语,打算就这么跟着马洛斯离开、去进行战前准备时,他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观察孔,便是这一眼,让他永生难忘:
要塞以南的方向,有一道光带着无可匹敌的锋锐之意,宛如一把长长的剑一般划破了墨蓝色的夜幕,这道光虽不刺眼,却莫名的照亮了整片战场、乃至于西耶尔目所能及的天地万物,仿佛是神明在宣示:
我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