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意志熔炉,但也是意志熔炉。
看起来矛盾的说法,其实是对眼前景色最恰当的说明。
意志熔炉本身是米米尔隆的造物,是有型的,它的作用是吸纳宇宙中的力量来补充艾泽拉斯的星魂,以泰坦的智慧塑造这个新生星魂的灵魂。
灵魂是什么呢?
当然不是那些幽灵,那只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存在者,而不是真正的灵魂本身。即使是最睿智的先知,也不曾真正地直视灵魂,更不要提了解灵魂,塑造灵魂了。
所以意志熔炉也不例外。
泰坦是行走在星际中的巨人,他们力量超群,但也不曾了解自身的灵魂,否则萨格拉斯没那么容易因为虚空的威胁而动摇。因此,有型的意志熔炉,只是单纯灌注属于泰坦的知识,以期待在这新生的星灵的灵魂上留下最深邃的刻印,从而左右它的一切。
不过,这个措施明显失败了。
眼前的黑暗就是证明。
当身上的“圣光”照耀了周围的黑暗的同时,阿尔萨斯就明白过来,他并不是进入了哪里,而是灵魂熔炉的特殊性导致他的意识进入到了这里。
这里也许是星灵的“精神空间”,又或者单纯就是星灵现在的样子,总而言之,他来到了这里,得以与星灵“面对面”进行交流。
说不准还是心连心呢。
阿尔萨斯开了一个没人会响应的冷笑话,接着继续前进。
孤身一人的黑暗世界很可怕,意志最坚定的人也无法忍受这种极致的孤独,不过当黑暗世界里反而有人在碎碎念的话,就会有种迷之滑稽的感觉,反而让这片黑暗没什么可怕得了。
阿尔萨斯耳边就一直有这种滑稽的碎碎念,具体说的东西,好像能听懂,但好像又不是他所会的任何一种语言。如果仔细去听的话,这碎碎念就会变成一种诡秘的语气,叙述着你内心最在意的事情,对于阿尔萨斯来说无非就是无敌,乌瑟尔,霜之哀伤,杀爹,吉安娜……如果是第一世的他估计会疯吧,但现在的阿尔萨斯却反而不怎么在意了。
因为曾经那个偏执,自我,脆弱的他,在那个失败的第二世中,真正了解了什么叫做勇气,正直,意志和承诺。
那个短暂的第二世中,他见到了立誓守卫隘口,最终站着死去的拉文加德;见到了护卫平民南下,于最辉煌的圣光中去世的乌瑟尔;见到了即使死亡也无法屈服,以堕落之身依旧御使圣剑除掉大巫妖的莫格莱尼;见到了接过父兄的旗帜,带着眼泪但坚定走向战场的达里安;见过了许许多多,真正贯彻了守护的誓言的骑士们。
没有了阿尔萨斯的白银之手,并没有因为失去这个“最优秀的青年骑士”而失去光辉,反而更加闪耀,留下了更多的传奇。
但阿尔萨斯不会如第一世一样,因为这个而觉得失落,觉得嫉妒,觉得恐惧。因为,就在他的眼前,那些平日里冷眼相待的,冷嘲热讽的,礼貌疏远的白银之手圣骑士们,在面对危机的时候,却仍然毫不犹豫地为了阿尔萨斯·米奈希尔,为了洛丹伦,为了逃亡的人民,与亡灵天灾决一死战。
并且几乎无一生还。
一个虚无缥缈的誓言,是不可能铸就这样的牺牲和伟大的。
对圣光的盲目崇拜,也不可能成就这样的力量和抉择。
阿尔萨斯自认没有这种高洁的灵魂,但这并不妨碍他见贤思齐,在这些骑士的教导下,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坚强,守护,公正和誓言。
最后,在寒风中的海加尔山上,他终于点燃了灰烬使者的火焰,得到了白银之手骑士们的承认。
虽然,时机还是太晚了。
不过,现在的阿尔萨斯又回来了。
所以,这些揭疮疤的低语不会让他有所动摇,相反,他只会背负起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过,让自己的脚印更加坚实。
“所以,退散吧。”
伴随着他的话语,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低语散去了,留下了的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不是白,也不是黑,而是无。这无法言述的虚无之中,唯一的一点“有”则变得无比的显眼。此时,阿尔萨斯才发现,自己和这“有”之间,只相差了不到十步的距离。
他缓缓上前。
那“有”也呈现出了自己的形态。
那是一株树苗。
非常标准的,只会在儿童画报上出现的那种两页的树苗,或者干脆连树都不是,只是“苗”,或者说,利用幼苗的样子,表达了一种“初生”的概念。
很有趣。
阿尔萨斯忍不住伸出手,在眼前幼苗的叶子上点了一下。
接着,汹涌而来的信息,就将他的意识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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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克斯·萨鲁法尔走在苏拉玛的街道上。
在那一日的入侵过后,本来他应该和伊利丹以及那位胡恩·高岭一起被吊在黑鸦堡的尖塔上风干,不过在首席辅佐官艾利桑德的示意下,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并没有在卡多雷的社会中引起什么波澜。
但在上层里就未必了。
于是在那一天之后,他们三个倒霉蛋就被艾利桑德控制了起来,并且跟着艾利桑德到处跑,和各种见过的或者没见过的卡多雷上层讲述自己所知的事情。应该说艾利桑德作为大魔导师和时间魔法大佬的身份颇具说服力吧,他并没有遭到太多的质疑,但要说有多少人相信,却也是数据了了。
这段时间里,布洛克斯也逐渐了解了艾利桑德的想法。
事实上,作为一个卓越的时间魔法的掌控者,艾利桑德一样很早就预料到了燃烧军团的入侵,并且决定了对策:她不可能反抗女王,但又不忍心麾下子民被蹂躏,所以想要利用早已经收藏的永恒之井的井水,配合偶然获得的创世之柱阿曼苏尔之眼,制造一个新的力量源泉,以保护自己的子民远离邪能。同时,她还花了大力气构建暗夜要塞,名义上是为了防备巨魔的反扑,但实际上是想要利用这个要塞和自己研究的城市级保护系大魔法,在未来天崩地裂的灾难中守护整个苏拉玛,将这里变成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这是她探索了无数未来的可能性所得到的唯一可行的方法。
也因此,已经开始着手实施这个计划的她,才会无视胡恩的提醒,甚至还要打压他,以防止任何意外因素的出现。
然而阿尔萨斯的出现毁掉了一切。
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阿尔萨斯夺取了阿门苏尔之眼的力量,让那神器彻底变成了废物。于是基于这个神器的一切计划都化作了泡影。不得已,艾利桑德终于放弃了这个完美的计划,决定和这些自称未来人的家伙们一起,筹措新的计划。
然而,就和以前的艾利桑德一样,现在的卡多雷上层响应她的人也很少。虽然大多数都很认真地听了这个预言,但比起一个绿皮野蛮人和一个北方牛角野蛮人,他们显然更信任女王能够处理一切。
所以,到最后能和艾利桑德达成一致的人,也只有黑鸦堡的领主拉文凯斯而已。
这个现实曾经让艾利桑德极度失望,但很快地,来自辛艾萨琳的另一伙人又让她重燃信心。
今天,就是计划里和辛艾萨琳的那些人见面的日子。
布洛克斯走进会场,这个平日里被当做苏拉玛议会辩论场的地方如今变成了无比肃穆的场合。布洛克斯,胡恩和伊利丹被安排位于一旁的侧席,一个比较角落的地方。大魔导师艾利桑德自然站在主位,艾利桑德身边的则是拉文凯斯领主,一个高大魁梧的卡多雷战士。至于今天的访客……
布洛克斯眯了眯眼睛。
他得承认,自己有些惊讶。
互相介绍的程序还在继续,辛艾萨琳的来访者中,领头的是一位上层精灵,自称达雷斯玛·逐日者,他和他率领的一部分上层精灵听闻了艾利桑德的游说,并意识到女王现在的疯狂,于是决心前来这里与艾利桑德联手。
而跟随着这位上层精灵的代表,就有点意思了。
首先,让伊利丹脸色有点难看的,是他的兄长,玛法里奥·怒风。这位同样年轻的卡多雷明显已经抛弃了绝大多数同胞所喜爱的奥术,转而选择了自然之道。而在这位兄长旁边,则是代表着艾露恩姐妹会的泰兰德·语风,她刚刚通过了月神殿的选拔,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月之女祭司,同时也是艾利桑德所欣赏的新晋英才。显然,这两位则分别代表着他们背后的半神塞纳里奥以及月神殿。
如果说这些还能够让艾利桑德理解的话,那么剩下的两个代表就只能让她疑惑甚至有些惊恐了。
因为这两个人是布洛克斯的熟人。
来自达拉然的法师罗宁,和白银盟约的领导者,白银之手骑士团大师阿斯特莱莉雅·莫格莱尼。
理所当然地,他们都来自于未来。
确切的说,都来自于黑门二十年末,那个刚刚在海加尔山上击退阿克蒙德后不久的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