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5
医院的走廊上,段晓峰拿着报纸,口齿不清地念着,他头上脸上都缠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伤痕,又红又肿,凌九龄脸上也贴着不少创可贴。
走廊两侧的病房,不少病人都是昨晚的宾客,一个身材好像酒桶一般的男子,他满面惊恐,正在向一个大夫滔滔不绝地描述,双手比比划划,很有大老板风范,那大夫不住地笑着点头,笑容有点忍俊不禁的感觉。
另外一个病房里,三个胖墩墩的黑衣女子抢着一面镜子,轮流照完之后,发出一声声凄惨之极的尖叫,把镜子摔在地上。
“唉……真没想到能幸存啊。”段晓峰说。
“我猜、白纱一样菌丝……裹在液泡外面,减小了爆炸冲击力吧。”凌九龄说。
他们正走着,忽然听到前面走廊上一阵骚动。
左右是好多护士、医生乱纷纷地跑过来,中间昂首阔步走着一个人。
是白玉轩。
一夜之间,他的头发变得花白,面容变得极为消瘦憔悴,仿佛干尸,但是眼睛瞪得更大,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大家好!”白玉轩慷慨激昂地对拉扯他的护士说,“不用着急,大家的心愿都可以达到。就像我说的,美有千百种形式,却只有一条规则。只要遵循我的规则,跟着我走,大家都会变得极为美丽!从外貌,到心灵都是!因为美的女王已经降临了,美将统治世界!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她,跟我来!”
护士想要把他拦下来,但是他大步流星,旁若无人。
忽然白玉轩一个转身,一手托腮,嗓音变得非常软糯:“白部长,我会一直跟着你走的,我绝对不离开!生命之水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爱生命之水!我也爱您!我们一起把生命之水推广到全世界吧!”
他软糯的嗓音居然酷似陶青青。
段晓峰愣愣地望着白玉轩。
接着,白玉轩的头微微一垂,嗓音变得低沉浑厚:“青青,即使你不原谅我,我也会一直跟在你身后,永远保护你!这一次……我一定会做到的!”这声音又肖似宋青山。
凌九龄上前一把握住了白玉轩的胳膊:“请稍等……”
“干什么……?”白玉轩又变成金珍一样轻柔的嗓音,“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我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脱胎换骨之后,我的时间十分宝贵!我要赶紧去找那些大人物,我要筹集资源,我要干大事业……”
“没事,你在这里就可以干。”段晓峰赶紧上前,拉住白玉轩的另外一条胳膊,“这里的人都非常崇拜你,都是你的粉丝,你看到了吗?人们都追着你跑呢。现在跟着粉丝一起回到休息室,让大家好好膜拜膜拜吧。”
“真的么?”白玉轩捂着脸,欢欣地环顾四周,嗓音一如李小梨般清脆,“你们都是我的粉丝么?”
“是,我们都是粉丝呀!”护士们你一句我一句地笑着说,“能在这里遇到,我们太幸运啦!”
“可以给我们签名吗?”
“来来来,咱们去那边的屋子歇一下吧,我们都想跟您合影呢!”
白玉轩在大家的簇拥下,欢喜地往回走去:“太好了,这一天终于来了。我呢,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但是大家一定要控制情绪,不要太过吵闹哦,影响到别人就不好喽……”
“是、是,我们都知道。”
一行人往后走去,忽然白玉轩转过头来,直直盯着段晓峰和凌九龄。
“你们……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皱着眉头,这么说。
段晓峰和凌九龄对视一眼,盘算如何回答。
“好!”白玉轩一拍巴掌,“就让你们做我的粉丝后援会的会长和副会长吧!”
“非常荣幸。”段晓峰赶紧点头哈腰地说。
白玉轩耸肩轻笑,抛了一个媚眼,然后转身,在众人的赞美之中走远了。
“他居然……还活着。”凌九龄叹了口气。
“他是最后一个牺牲者……我猜黏菌女王也在逐步进化,找到了保留肉体的方法吧。”
“确实……比起一具尸体,丧失理智的行尸走肉,还、更有用一些。”
“到头来,我都不知道变异的黏菌和人的恶念,哪个更恐怖了……就像白玉轩自己说的,脑子里长满黏菌,做着快乐的梦,未必不是一种幸福……虽然我是敬谢不敏喽。”段晓峰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
“这么看来……失踪者就只有金珍和李小梨、两个人了。”
“我们打开地下室的时候,金珍应该是融化在黏菌血水之中了……可李小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段晓峰又是一声叹息,“没想到,一个人都没有救下来……可恶!”
“你也许可以抓住罪犯、阻止犯罪……但拯救别人,恐怕是做不到的。”
“你觉得是这五个人的意识,都集中到白玉轩的脑子里了么?”段晓峰歪着头,“还是说,他受到的冲击太大,精神失常之后,出现了多重人格?”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唉……真是身心俱疲。”段晓峰叹着气说,“美有千百种形式,却只有一条规则,可他们为了获得这条规则,做了如此可怕的事……杀死爱人、背叛朋友、助纣为虐,见死不救……目的是追求美,可结果把自己变得如此丑陋……最后,人类的野心和最美的容貌一起,在风中烟消云散……”
“我说过,跟B科研扯上关系……基本都会血流成河。”
“我再也不想跟B科研扯上一点关系。这个晚上太漫长了,太混乱了……现在脑子里还是各种恐怖画面。”段晓峰一边走,一边用手拍着凌九龄的肩膀,“对了,我约了一个心理治疗,就是最近很有名的‘花房人格净化中心’,据说很多美女护士,效果非常好!要不要去试试看?”
“嘿嘿……”凌九龄笑了。
“……敬谢不敏。”
他们走过刚刚三个胖墩墩的女子的那一间病房。有两个女子已经因为过于歇斯底里,被注射了镇静剂,躺在床上昏睡。
只剩下一个女子坐在床上,呆呆地拿着已经裂璺的镜子,照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皱起眉头,伸出手……
在镜子上用力地擦了起来。
(《生命之水篇》结束,请期待《花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