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启动了推进器，离开了那个未知的灵能聚合体。既然攻击无效，而且目标具体情况不明，科研船也没必要与一个可能的威胁耗下去。黑色的影子在亚当斯的视野中慢慢变小，变得更加模糊，然后被淹没在翻涌的雾气中，再也看不见。

　　既然目标并没有追上来，那科研船也可以继续向下降了。虽说推进器消耗不了多少能量，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能省一点便要省一点。

　　一路上没有任何意外，飞船在零零星星的球状闪电和灵能激光击打下毫无损伤。护盾虽说是在闪烁，但这并非说明其脆弱不堪，而是说明主机正在尝试节约能量，只在有攻击接近时才会强化护盾。

　　夕阳的最后辉光正在艰难地穿过厚重的灵能大气层，原本金色的壮丽暮光在遍布紫色云雾的空中折射出如同晚霞般瑰丽的紫色霞光。淡紫色的霞光慢慢变成深紫色，然后缓缓地向黑色转变。

　　天黑了，尽管灵能迷雾有着种种奇异的特质，但和普通的迷雾一样，它并不会凭空产生光亮。随着地球的转动，源自太阳的光芒不再洒向这一方土地，随之而来的便是夜幕与黑暗。

　　这是地球有史以来最黑的夜，抬头见不到星光，月光，而来自地球另一边的恒星光芒也无法穿透厚重而绵密的雾霭。亚当斯的特殊视力在夜幕中毫无用处，纯粹的黑暗不是任何基于光学的视力能够穿透的。

　　或许现在的人类眼睛经过基因调整拥有了极强的夜视能力，但在这地球上至黑的夜里，在这种没有光的情况下，拥有夜视能力和没有没什么差别。

　　但亚当斯的耳朵还是能用的。

　　淅淅沥沥，扭曲而奇诡的雨声传入亚当斯的耳朵里。声波信号在迷雾中被反射，扭曲，虽说还勉强听得出是雨滴打在地上的响声，但具体的方位却无从判断了。这也是声呐不起效的原因，声音的传播遭到了干扰，根据通常的声音传播规律来进行探测根本就不可能。

　　亚当斯抬起头，目光从变得透明清澈的飞船天花板上穿过，看见天上密密麻麻坠下的雨滴，从黑暗中出现，打在飞船的装甲板上，又滑落下去，再归于暗影之中。似乎弥漫在星球表面的灵能聚合体并未干涉正常的水循环，或许是水流并非人造物，不归于灵能迷雾的破坏范围；也可能是雨滴本身对于灵能构造体毫无威胁，所以无需干涉。水流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已激活的护盾，这是很久以前便研发出来的科技，联合国的护盾都拥有区分不同目标的能力。

　　这项科技是另一项科技的前置条件——联合护盾。

　　联合国的太空舰队能够以极为密集的阵列排布，而其护盾不会互相排斥与干扰。舰队的组成飞船能够将其储存的能量聚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舰队级的强大联合护盾——在这层坚固护盾被敌军彻底摧毁前，没有任何一艘船只会受到来自外界的伤害。

　　嗯……之前那几双手是特例，联合国的护盾能够抵御绝大多数攻击，但灵能这种神出鬼没特性诡异的能量不属于大多数的范围。

　　但尽管灵能本身无法被抵御，但纯粹的灵能是无法造成任何破坏的。如果需要对舰队造成伤害，灵能需要转化为普通的现实能量（按法舍神权共和国的说法，世俗能量）。而这些现实能量，不管是动能，光能，热能或者是精神干涉，都在护盾的防御范围之中。

　　而且通常情况下护盾还拥有强大的判断力，它仅仅会抵御那些能够对飞船装甲造成伤害的攻击，而那些弱小的力量便会被无视掉且允许通过。这种判断大多数情况都很准确，而在其不精确的情况下也可以进行人工（或人工智能）干涉，尽量避免损害并最大化利用能量。向之前那几双手的动能冲击最初因为无法破坏装甲而被自动忽视，但随着亚当斯对于护盾的手动调整，那些源自手掌的动能也被护盾所抵挡，从而不让飞船加速坠入地面。

　　而雨滴，显然对护盾是没有威胁的。

　　淡蓝色的暗淡护盾偶尔会爆发出耀眼的强光，将一小块区域照成明亮的蓝白色，那是来自周遭环境的动能冲击或是光束武器被护盾抵消时产生的光芒。大多数情况下，暗淡的半透明护盾如同鬼魂般护佑在科研船周围，像是古代传说之中的守护灵一样，在黑暗而恶意十足的环境中为主人守得一丝安宁。

　　这点被护盾淡淡的微光照亮的微末之地也是亚当斯在这一片漆黑之中唯一能看清的区域。

　　突然，护盾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起来。虽然只是一丁点儿，但亚当斯那经过强化的眼睛能够将其捕捉到。同时，那唯一没有被灵能迷雾扭曲的雨声，雨点打在装甲板上的声音，停止了。现在他只能听见干扰扭曲的雨声了。

　　他抬头看了看，没有雨滴再打到装甲板上了。

　　护盾认为从天而降的雨滴对飞船的充能装甲是一个威胁。

　　【装甲损失：0.000000000000000001%】

　　主机报告道，而在它报告的一瞬间，这点损失就被纳米机器人给修复掉了，甚至没有花一毫秒的时间。

　　“雨被污染了？是哪一方面的污染呢？”亚当斯在问主机，虽然科研船的扫描仪在迷雾星球上和聋子瞎子并无差别，但之前那一滴触碰到装甲板的微小雨滴就已经足够主机初步分析出其结构与攻击方式了。

　　【动能攻击】

　　亚当斯还以为这些水滴是用一种更高端更神秘更符合灵能构造体设定的方式来攻击装甲的呢，比如说更加神秘侧更加不科学的什么“混沌能量”之类的。但看样子他想多了。

　　不过把单纯的雨水加速到能够伤害星际飞船装甲的速度，需要的能量一定很巨大。毕竟这里是大气层内，若是想要将雨水加速还需要考虑大气的摩擦减速等种种方面，可不比太空中，除了瞄准和命中之外什么也不需要做。

　　不过雨水的速度这么快还能保持液态而不是被与大气层摩擦而产生的高温汽化，多半也是受到不知道哪里来的灵能黑科技加持——这种黑科技虽然未知，但可以肯定肯定是要耗费能量的。

　　亚当斯的关注点并不只是这一点，他更为在意的是它揭示的一个事实。

　　加速一颗雨滴花费的能量都够产生两三个灵能光束的了，而其攻击效率还不到光束的十分之一。

　　既然选择这种既不经济又不高效的攻击方式，果然地球上的灵能和虚境毫无关系吗？在虚境支配下的圆环战斗智商可高了，哪像这个蠢玩意儿。

　　“身为一个伪星球意志，竟然一点儿智商都没有，怕不是智商都被分离出去的那一半给带走了。”亚当斯调侃道，但没人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