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无尽的原野,身后是繁盛的乌鲁克城。跪在地上的吉尔纳美什彷徨无助。
死亡
一个他从未考虑过的名词,如今却整日环绕于脑海。
恩奇都的死历历在目,一想到自己也会如此,吉尔纳美什的身子便忍不住颤抖。
他在彷徨,一面是踏上寻找圣贤之路,另一面却是自己与恩奇都辛苦管理的乌鲁克城,以及爱戴他的子民。
“王,去寻找圣贤吧,去寻找不死之秘吧。”
跟随他安葬了恩奇都的士兵纷纷劝道,可吉尔纳美什还是在犹豫。
这一去不知要多久,前路的迷茫、乌鲁克的安危都牵制着他。如今的他早已不复当年的暴虐,诸事都要有所顾及。
挣扎中,吉尔纳美什返回了乌鲁克,城门两侧早已站满士兵,等待他的归来。
如今的乌鲁克城还是那般,在子民的拥护之中步入王宫,坐在王座上的吉尔纳美什却觉得总少点东西,连带着桌上的政事也觉得厌烦。
“恩奇都,换做你该做怎样的选择?”
回应他的是冰凉的寒气,吉尔纳美什叹息一声,靠在王座上随意乱想,然后更大的厌烦感让他甩翻了桌上的文案。
走出王宫,俯瞰乌鲁克城的全貌。这座城的规模比其他的城邦要大不少,繁华程度自然也不是其他城邦能比的。
如今恩奇都的离开,对乌鲁克的影响太大了。原本两人的重担现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之前没接触过的部分,现在也不得不学习。
但现在的他心不在此,死亡的声音总在耳边奏响。他必须去寻找圣贤,寻找不死的神物。
“可是,恩奇都治下的乌鲁克……”
放不下。若是之前暴虐的他,根本不会有这些烦恼;若是乌鲁克城只属于他一人,也根本不会有这些烦恼。
但是乌鲁克城同样属于恩奇都。
他可以放弃自己的那部分,放弃所谓王的责任。但恩奇都的那部分他放不下,那是他必须背负的责任。
发泄的低吼声在王宫回荡,吉尔纳美什重新回到王座上,看着妆点的精美宝石,缓缓闭上了双眼。
……
早晨的天空是淡蓝色的,洒在身上的阳光带着股凉意。
伴随着神殿方向传来的祷告,吉尔纳美什睁开了朦胧的双眼,所见是带有水雾的世界。
乌鲁克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吉尔纳美什披着狮子皮做的外衣,来到了神殿。沿线一路走来,城内的子民大都不复悲伤,商贩们穿着破旧的衣服盘坐于地,多余的粮食和外邦的小物品杂乱的摆在街上。
人民只会注视脚下的土地,所以才有王者来引导他们。
虽说如此,对于他们眼中的神情,吉尔纳美什还是有些不满。
——他们遗忘的太快了。
抹去这种想法,吉尔纳美什跨入神殿的中央。神殿只比他的王宫简陋一点,内部空荡荡的,神父早已被他的冷漠吓退。
闭上双眼的吉尔纳美什开始祈祷。
他也不知该向哪位神灵祈祷,只是那样做着。
于是他失望而归。
郁郁寡欢的模样,被巡逻的士兵看在眼中。
“王,去吧。”
熙攘声没能增强他的决心。返回王宫,底下的侍者准备好烈酒与水果,恭候在那里。疲倦的吉尔纳美什挥手让他们告退,独自一人喝闷酒。
紧接着,是散落在地上的文案,以及扔的七零八落的各类珠宝。
“要是恩奇都在就好了。”
幽幽的叹息声向着王宫外飘去。
这样的状态持续数日,乌鲁克城逐渐出现不和谐的声音。同时麾下的士兵劝阻也多了起来。
暴虐渐渐在他的身上重现,深邃的酒红色瞳孔再度染上猩红。
就在这时有位士兵冒死来到王宫。
“王,你去寻找圣贤吧。”
我的烦躁你何曾懂得,吉尔纳美什心中微叹。
“——恩奇都王也会支持您的。”
说完,士兵便退下了。
吉尔纳美什陷入沉思,就这样又过了几日。终于——
在某个深夜,吉尔纳美什做出了决定。
吩咐好他离去后的琐碎事,吉尔纳美什踏出乌鲁克城,走上了寻找圣贤乌特纳庇什提牟的道路。
……
走,一直走,一直不停的走。
日月轮回,时间不断的流逝。
前方的路还是一片原野,附近连一座城邦都看不见。汗珠沾满全身,吉尔纳美什却不能喝水,他必须节省。
他有诸多的能力,无尽的宝藏。但现在那些已经离他远去,他现在只是个远赴他方的行路人。
饿了就四处狩猎,吃沾满毛发的血肉,喝流下的鲜血,困了寻处阴凉休息,如同生活在森林中的野兽。
要是之前,这般有违于王者身份的事,他是断然不会做的。但现在,他已经远离了乌鲁克城,自然称不上王者。
这样的生活激发着他体内的暴虐,而他的内心却变得更加冰冷。
终于,远处的山谷展现于眼前。此时已是夜晚,星空布满天空,狮子的身影在夜月中隐约可见。
吉尔纳美什停下脚步,仰首向月神祈求,用沙哑的声音高喊。
“我的祈祷上达诸神。锡恩啊,请一如既往把我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