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伦的深夜总是一如既往的严寒,和白日强烈的反差,总会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外乡人感觉到分外的不适应。
但是当然,属于本地人的两姐妹,娜娜莉和塞西莉亚并不属于此类,娴熟的从床下拖出一个铁皮的小炉子几下捅着,年幼的妹妹大咧咧的就这样直接跳进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床厚重绵软的米黄色被褥之中,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啊,果然还是自己的床上最舒服!”
那是一团乱糟糟的被窝,乍看上去,甚至让人以为能够直接吞没娜娜莉的程度,果然不愧是这个小魔女的性格。
本以为自己的姐姐会附和或者打趣一下自己,可是好半天之后,自己对面那属于塞西莉亚的半边房间里仍旧没有任何的反应,由不得小魔女惊讶的从被褥中抬起了头......
她的姐姐大人正微微仰着头,有些惊讶的抚摸着自己的手背,就好像方才被什么东西刺到了那里一样。
“怎么了,姐姐?你被我的工具扎到了吗?”
虽然小小的房间里被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边,不过,可别指望娜娜莉会有那个心情好好收拾自己的那一大堆个人物品,或许姐姐的床上有天知道自己哪一次无意中丢上去的钉子或者扳手之类的东西吧?
不过,似乎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曾经的记忆中并不存在的碍事眼罩微微抬起,看上去似乎有些茫然的姐姐大人轻轻摇了摇头,“不,刚才我似乎感觉到了一些......好像被窥视一样的感觉?”
人类有着代偿性的功能,血脉科的研究早就发现,若是人类身体上的某些功能遭受了破坏,那么,为了补偿这损失的功能,身体会自发的开始变化......
对于封闭了双眼,仅仅使用热量的视觉来观察世界的塞西莉亚而言,她的“直觉”被极大的增强了,所以,此时此刻的神狩者感觉到了......不安。
可是娜娜莉并不以为然,大大地打了一个哈切听着姐姐的叙述,小魔女就这样转动着手中的螺丝刀摇了摇头,“所谓的直觉这种东西,从现代魔术学的角度上来看其实也不过是一种感官而已啦,而姐姐啊,所谓的感官就存在误判的可能性,眼见都未必就是真实,更何况仅仅只是你的奇妙的直觉呢?再说啦,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情,那位调查官和他的那位绿头发的神狩者不就在咱们隔壁吗?眨眼间就能赶过去的。”
如是安抚着姐姐的娜娜莉,满意的调整了一下身姿,彻底将全身都陷进了绵软的床褥之中,那副慵懒的姿态完全让人无法想象这位小魔女白日时活蹦乱跳的模样,简直就好像黑夜不仅仅带走了热量,也同样带走了娜娜莉的活力一般。
当真如此吗,仅仅只是自己毫无必要的神经过敏?塞西莉亚有些苦恼的扶着额头叹了口气,犹豫了半天,还是拎起了床脚边的行李,“娜娜莉,今晚我去大人那里睡,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就向我打信号......娜娜莉?为什么不回我的话?”
毕竟是自己最最熟悉的妹妹,哪怕已经接近十年未曾相见,对于相互的秉性也是极为了解的,很显然,娜娜莉并不是那种沾上床就能立马睡着的性子,由不得感觉奇怪的塞西莉亚伸手拍了拍对方那厚实的床褥,没好气的说道,“这就闹别扭了?拜托,也就是这几天而已,等抓住了那个女巫我肯定会好好陪陪你的,行吗?奇怪了......你的被子什么时候居然有这么厚了?”
米伦的夜晚确实寒冷,但别忘了,这里的白日也是同样的酷热,所以,这里晚间的被褥是比较适中的重量,绝对不会出现如同娜娜莉小姐床上这样几乎是一大坨能够淹没她的可怕程度......
等等,淹没?
或许是因为下午见过了那怪异的尸体,所以略有些在意,导致少女有些神经质吧?不过,约修亚大人也曾经对她说过,怀疑对于她们这种人永远是一种美德......
狐疑着的塞西莉亚没有过多的犹豫,循着直觉中那一丝丝的悸动,径直就将手伸进了厚重如同小山包一样的被褥之中,而下一个瞬间......
猛烈的拉扯,几乎瞬间就将神狩者半边身子都拉进眼前看似无害的绵软之中!那看起来仅仅只有数米方圆的木床此刻居然好像已经变成了有无穷深度的陷坑,而方才还让娜娜莉发出惬意呻 吟的绵软被褥,居然如同灵活的蟒蛇一样纠缠而上,居然是试图活活掐死陷入其中的塞西莉亚!
那床铺之上的棉被,居然扭曲着开始逐渐构筑出一个让塞西莉亚熟悉无比之人的外貌......
是约修亚大人的样子没错!
这是什么攻击,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开始的?居然能够如此诡异?约修亚大人他......还安全吗?
无可否认,居然遭到了如此常见且无害的事物攻击,塞西莉亚确实有着那么一两秒的慌乱,但是很快,被紧紧扼住喉咙的少女就这样从嘴角吐出一个短语。
一个......不屑的短语。
“白痴,是眼睛才对。”
或许对于绝大多数的女巫来说,喉咙都算是足够的要害部位,毕竟,大脑缺少空气就会让意识模糊,而模糊的意识就会导致魔法的精确和强度都大幅下降......
可神狩者塞西莉亚的魔法从一开始就仅仅只需要注视这一个条件,不,其实恰恰相反,女孩自己的意识仅仅只能起到一个“节流”的作用,她能控制的,仅仅只是让热量的剥夺更慢或者更快一点,但不管怎样努力,只要那空洞的眼窝注视到了目标,无尽的寒意就绝对会直接降临。
那可不是当前的夜晚,也绝对不是北境的死寒能够描绘的恐怖,塞西莉亚无法控制下的最大出力,理论上是能够把任何目标冻结到绝对零度的,堪称怪物一样的能力!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热量就能继续剥离,这世界上只要还是运动着的东西,又何曾是有一个没有热量的?
棉絮组成的怪物?看不到本体的存在?甚至连反抗这奇妙怪物的绞杀也做不到?
无所谓,只要是有温度的东西......
都能粉碎!
几乎已经完全吞没了两姐妹的那床蠕动的米黄色棉絮怪物开始出现了奇怪的变化,那是已经超出了人类常识的形态变化,柔韧的纤维结构居然开始变得酥脆,染在其上的颜料和花纹几乎在几次呼吸之间就褪色黯淡下去,仅仅只是来自于塞西莉亚绵软无力的随意一拳反击,大片大片脆裂崩断的白灰就这样从被褥的表层脱落,之前柔韧到似乎根本无法切断的被褥就这样被开出了一个秀气的小洞......
那是简直如同遭遇了时间魔法打击一样可怖的效果,就如同这床变成了怪物的被褥跨越了数不尽的漫长时间之后彻底腐朽了一般。
不过,恰恰相反,从热力学的角度上来看,它在一瞬间几乎化作了永恒(绝对零度下,热力学时间不再前进)。
......
这就是女巫的力量,哪怕是再不起眼再普通的一人,只要条件合适,都会有着瞬时间毁天灭地的威能存在。
不过,狼狈的从一堆飞灰中爬出来的两位少女可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来评价一番刚才的凶险,惊魂未定的娜娜莉使劲喘了几口气,这才不可置信的看向她的姐姐,“没耳朵的兔子亨利,姐姐,是那个童话里的怪物啊!能够随意的将任何东西变成自己的身体,专门吃好奇心旺盛的小孩......这个东西就是亨利没错啊!”
那是曾经徘徊于艾尔德诸多孩童脑海中的梦魇,那是究极的伪装杀戮者,究极的欺骗者......
没耳朵的兔子亨利,或者说——乃是雾妖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