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地看了一眼朱辛,陆老便匆匆地离开了,罗继明也看了一眼李可辛,便紧随其后。空荡荡的楼道里,温和的乳白色灯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同时也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们的影子,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随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两个人的影子突然消失,似乎已经被他们抛弃在三号隔离室,亦或是他们被自己的影子所抛弃?
不一会儿,寂静的楼道里又传来了嘈杂的声响,六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走进了三号隔离室,所有人的身上都带着浓浓的让人不安的消毒水味道。
一进入隔离室,几个医生便开始忙活了起来,摆弄调整着复杂的仪器。一把把冷冰冰的手术器具安安静静地躺在不锈钢盘子中,器具各式各样的刃口在灯光下反射着零度的寒光,但是不久就会有人类的血液将它们温暖。调整完毕,仪器也开始发出各种或大或小的声音,配合着医生的身影,一切俨然有序。
李可辛似乎还在昏睡着,毫无防备的如同一个被饲养的小白鼠,医生们在他的旁边熟练地做着各自的工作,不到几分钟,准备工作就完毕了,而一切也都可以开始了。
一个麻醉师走上前来,准备将朱辛全麻,但是看到李可辛后,他开始犹豫了,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违背自己良心的工作,但是面前这个像格林童话里睡美人一样漂亮的孩子,让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可爱的女儿。
“如果是自己的女儿躺在这里……”猛地麻醉师打了个冷颤,然后迅速摇了摇头,想将这个让他心痛的想法甩出脑袋。
其他的几个医生也注意到了麻醉师的异常,他们全都上前来,那个少年就睡在哪里。现在是下午五点左右,医院外应该是夕阳西下了吧,温暖的橘黄色阳光会温柔地抚摸着每一幢建筑,每一个生命,大地的每一寸皮肤,就像母亲那样的温柔,这个少年应该在母亲的怀抱里。
但是照在少年脸上的只有无影灯的灯光,将少年原本就很白皙的脸照得更加苍白,桃花眼紧紧闭着,似乎在做噩梦,又或者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睫毛修长而密集,但是现在却看不出一丝神彩,小巧挺直的鼻子更让人觉得可怜,而且嘴唇都没有一丝的血色。李可辛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溺死者,这些医生都是凶手。
“唉。”不知道是谁,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他们有些人意识到了自己是在作孽啊。
麻醉师的肩头被一个医生拍了拍,那个医生向他摇了摇头,表示理解,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那个医生对麻醉师说道:“小苏啊,这事情由不得我们。你即使再可怜这个孩子,这孩子还是要受罪啊。你知道的,他实在是太特殊了。”
“对啊,身为一个医学者,你应该清楚这个孩子的价值!他是人类长寿甚至是进化的希望啊!”
“没错,这个孩子太特殊了!太有价值了!人一旦太优秀,那人就不属于自己了,他属于集体!”
“少说废话了!准备好没有?老苏啊,我希望你要清楚,只要我们在这孩子身上取得一点研究成果,我们这辈子就发达了,什么若贝尔生理或医学奖还不是我们的囊中之物?顺便还可以拿个南丁格尔,哈哈!”
很快,这群医生们就从罪恶感里脱离,沉浸于对未来光明前景的美好幻想中。麻醉师看了看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同事,又看了看李可辛,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解开了李可辛的拘束服,然后准备将他麻醉。
“喂,别这样啊,我还不想死,起码现在还不想。”平淡甚至有些戏谑的声音突然传来,所有人都被冷不防地吓了一跳,所有人都向病床上看去。
他们看到李可辛坐了起来,脸上挂着扭曲而诡异的微笑,银色的眼瞳,闪耀着残酷的光。,那不是人的脸,那是小丑和恶鬼的面具。
……
“快!所有人去三号隔离室!”监控室的人员立即通知武装保安。在一开始他们就在监视着那里,一切都没有异常。但是当他们看到本应该被试验的少年突然醒过来后,所有的监控画面都开始闪屏,很快全部都失灵了,信号却没有中断,他们意识到隔离室出了问题!
楼道瞬间全是嘈杂的脚步声,大约二十个全副武装的保安人员迅速到场,透过玻璃他们看到六个医生全部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还有一个医生趴在病床上,看样子是受了重伤,鲜血染红了一片,而本应该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全凭空消失了。
“快!进去检查情况!”保安队的郑队长命令道。保安们立即冲了进去,让他们心惊的是,躺在地上的五个医生全部死亡,却没有明显的外伤。郑队长焦躁不安,毕竟他是知道一些底细的,这几个医生都是曙光医院的招牌,没了他们,对于曙光医院来说是巨大的损失!但是他知道的也仅限于此。
这时几名保安跑到了病床前检查那个趴在病床上的医生,他们将他小心地翻过来时,那几个保安浑身一震,险些将医生扔在地上。因为那名医生脸上模糊一片,脸皮皱巴巴的,全是血,五官已经不明显了,眼部只留下了两个血窝,眼珠好像被挖去了。
一名保安直接吐了出来,其他人看到这画面也不好受,饶是见多识广的郑队长,此时也是眉头紧锁。郑队长知道今天是哪六个医生在场,通过排除,他知道趴在那里的是苏医生。平日里他和苏医生没有什么交集,但是苏医生的女儿来医院看他父亲的时候,都会和他们这些保安打招呼,让他们很是感动。女儿这么有礼貌,想必苏医生也是个好父亲吧。本来苏医生要给才送过的奄奄一息的少年动手术,不曾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要是苏医生也死了,那他的女儿该有多伤心啊。想到这,郑队长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很疼。
这时,苏医生发出来细不可闻的呻,吟声,他的声带好像被割断了。但是郑队长却松了口气,因为苏医生还活着。
“快把苏医生送出去!快!”郑队长刚发下命令,突然就听到外面嘭的一声,似乎是重物从高空落地了,紧接着就是人群的尖叫声,隐约可以听到“跳楼啦!”“死人啦!”
“报告!外面……”一名保安匆匆过来报告。
“老子知道!闭上你的嘴!就是你,小钱,把苏医生背到七楼抢救室,留下三个人保护现场,其余人,和我一级级封锁大楼!还有立刻报案!”郑队长现在不用想也知道,这根本不是他妈的意外事故,这就是一场谋杀!
所以人员立刻行动起来,一开始报告的保安小钱单独将苏医生背起来走进了电梯。电梯里就两个人,小钱和他背上的苏医生。
“唉,最近几天真是不太平,又是灵异事件又是恐怖袭击,还有人自杀。看来要回家待几天了,等安稳了再来上班。”小钱在电梯里感叹道。
“其实吧,明天以后就一直会不怎么太平,在哪里都一样。”
小钱背上的苏医生突然插了一句,但是声音一点都没有成年人的低沉,反而是少年的声音。
什么情况?!
背上的苏医生醒了?不对!这肯定不是苏医生!小钱心里一惊。接着他就感到就一只手贴在了自己的后背。
他刚想回头,突然却是眼前一黑,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真的好冷,几乎就要冻僵了,下肢失去了知觉,双腿似乎被换成了两截木头,接着噗通往地上一跪,顺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而在他背上原本半死不活的苏医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着,从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揭下了一张血淋淋的脸皮,一张人的脸皮,苏医生的脸皮!露出了他原本的面貌——李可辛!
“哎哎哎,只是尸族的一点小小的麻痹魔法,没有大碍的,休克一天就好了。”李可辛说道。他的一只手燃烧着紫色的火焰,显得十分的妖异,接着李可辛打了个响指,火焰瞬间消失。这个外表像小天使一样的人,此刻残忍的本性显露无疑。
李可辛蹲了下来,摘下了钱保安的手表,看了看时间——五点三十二分。
“谢了小哥,如果以后我们再见面的话,我会还给你的,现在我要去接我妹妹了。”李可辛一边戴手表一边说道;“抱歉了,苏医生,借了你的脸还要了你的命,谁叫你离我那么近的,为了逃出去,不得已了。”
带上了手表,李可辛将邹巴巴的脸皮连同白大褂随手扔在电梯里,接着按掉了七楼,重新按了一楼,然后就在电梯里笔直地站着。
也许是等的无聊了,李可辛突然开始小声的唱起来歌,那是他前世最喜欢的歌;
Do you remember
The things we used to say?
I feel so nervous
When I think of yesterday
How could I let things
Get to me so bad?
How did I let things get to me?
Like dying in the sun
Like dying in the sun
Like dying in the sun
……
电梯里是他一人的独唱,但是李可辛总是忍不住看向角落里,那里似乎还有一个人与他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