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些地方,死亡远比生存容易的多,而北非中部沙漠显然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趁着太阳还没有开始眷恋这片大地,老练的秃鹫就已经迅速地飞旋在沙砾的上空,希望从一望无际的沙海之中寻到行将末路的“储备粮”。
当灿金色的波涛逐渐淹没整片天空,它只得无奈地空手而归。
忍饥挨饿的老秃鹫明白如果明天自己再找不到食物,那么它就可能成为他人的食物了。
或许比起毫无秩序而又充满野兽的沙漠中,有着秩序管辖的人类生活区内,这样的状况似乎更为可怕吧。
比起野兽,人虽然能在生存这件事上表现出超高的上限,却又能有着超越想象的下限。
一台黑色的机甲上,崔妮蒂无视着太阳的挥洒,冷冷的看着碧蓝色天空中遨游的秃鹫。
无垠的沙漠一如既往地像大地上的居民展示着它那份对太阳的执着,而老秃鹫似乎明白低山黑色的铁疙瘩并不好惹,准备煽动着它的翅膀离开。
就在这只无脑的生物正为自己今天的倒霉运气而哀叹不已的时候,紧随着划破空气的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声,之后便化作了一滩血水在沙丘上蒸发殆尽。
崔妮蒂冷漠的看着眼前被腥气血液染红的沙子,以及视线内破烂的车辆。似乎是回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崔妮蒂轻轻的遮住了自己早已变成空洞的右眼。
战斗后的沙漠静谧的有些诡异,只能隐约的听到轻缓的脚步声和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作为臭名昭著的黑色猎兵队,黑色猎兵崔妮蒂则是这群人的首领。
不择手段的佣兵团这一次接手的任务是吸引并转移开罗守备军的注意力,而对于他们来说,最简洁有效的做法便是屠杀。
站在自己的机甲上,崔妮蒂看着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的村庄,久久无话。
伴随着夜幕的悄然降临,新月下的荒漠渐渐泛起了银白色的光辉,显得寂寥而清冷。
昼夜极大的温差让少女下意识的摩擦着微冷的手掌,看着早就燃烧起来的村子,崔妮蒂冷静的转身进入驾驶舱。
红与黑成为了此夜的主题,红色的鲜血浸湿了黑色的刀,红色的哭喊衬托了黑色的笑,红色的玄月渲染了黑色的夜.............
这是第多少次屠杀?
崔妮蒂或许早已忘记,对于她来说,麻木这两个字应该更适用于现在的自己吧......
开着自己的机甲,在回绝了追击最后一名因为有着佣兵保护而逃离的小鬼后,她来到了村子的正面。
杀戮如果是完全的屠戮那就和野兽没用区别了,而留下一些活口则是让信息快速传递的发酵剂。
让机甲以一个跪卧的姿势停下,她走出了驾驶舱来到地面。
蹲下自己妙曼的身子,她将自己的武器卸下放到了一旁,专注地用脚下的沙子堆成了一个梯形的平台,这是她从一名极东的佣兵那里听来的,似乎是一种祭奠死去的人的方式。
紧接着,她将旁边一块裸露的石头挖掘出来插在了杀台的前面,一个简陋的墓碑就这么做成了。
“你们如我这般活着,只会更加痛苦罢了。”如同是对着自己说,又宛如安慰着消逝的诸多灵魂般,崔妮蒂低声喃道。
尽管明白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但是崔妮蒂也知道。
有些记忆在她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刻印在了她的骨肉中,寄居在她的灵魂里,决定了她是谁,又走向什么样的未来。
这些是无法改变的......
在能够逻辑思考之前,她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冰冷发世界.....
和许多战争地带的孩童一样,崔妮蒂的双亲就是在战火中死去,但与别人不同的是,她的双亲在她出生前就已经死了,她是一名佣兵从孕妇的尸体下发现的。
这样的出生,固然是一种奇迹,但是对她本人而言,究竟是不是一种幸运就不从而知了。
在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被一名佣兵捡到并抚养,拥有怎样的结局几乎不用想象.....
“头儿,准备前往下一个村子了。”一名年轻的队员对着发呆的崔妮蒂提醒道。
“嗯,走吧。”崔妮蒂回头瞥了一眼燃烧中的村庄,想来过不久开罗城的守军就会来到这里,然后忙的焦头烂额吧。
那时候,崔妮蒂等人早就已经屠杀完了下一个村子。
崔妮蒂的成名战是再非洲统一战争期间,她单机突袭了敌军的指挥官,在斩杀了了指挥官后,躲入丛林。当时有足足两个中队的兵力冲入丛林追捕崔妮蒂。
结果进入丛里的机体一台台的失去了联络,很快,他们便发现,自己并非猎人,而是猎物。
单机歼灭两个中队的战果让崔妮蒂一战成名,一群佣兵聚集在她的手下,臭名昭著的“黑色猎兵团”由此诞生,崔妮蒂带领他们在世界各地东征西讨。
崔妮蒂是一流的战士,同时是也是不择手段的残酷战术家,她深知恐惧在战场上的无穷力量,所以鼓励部下进行恐怖主义的杀戮行为。
他们攻击的地点往往是在敌人的薄弱环节,细节那些缺乏防御的据点,往往都是老弱妇孺所在的村庄。
黑色猎兵团以可怖的效率进行着杀戮,不留任何活口,在救援的部队赶来之前便小时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惊骇无比的杀戮现场。
.............
对于自己一直以来犯下的罪孽,崔妮蒂并非没用自觉,他总觉的哪一天报应就会从天而降。
或许吧................
但是与其思考着那些有的没的未来,还不如盯紧眼前即将发生的。
当开罗的守备军闪闪来迟的时候,他们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村子轮廓。那仿佛戳破的泡泡般留下的浅浅水渍,让人不禁怀疑这个村子,是否真实存在过。
而与怒不可遏的开罗军人们不同,这群黑色的死神们,正在兴致勃勃地向着更深的内陆城市--拜哈耶前进,并且迅速的锁定了第二个作为诱饵的村子。
现在回想起来,所谓的制裁,或许就是那个吧......
尽管时间还是正午,太阳正在兢兢业业的高挂在天空之上,可是崔妮蒂却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这敏锐的直觉曾经拯救了她无数次,似乎这次也不例外,但是........
一台机甲静静的矗立在他们行进的路线上,它的表面涂漆看上去饱经风霜,可是机体上却诡异的没用任何损伤,似乎根本就没有收到过任何的伤害一般。
伴随着一道刺目的阳光下,这台机体遥遥对着他们拔出了自己的刀,刀锋闪烁的光辉似乎是在警告着“黑色猎兵队”前方禁止通行。
现在想来,就算是直接回头向后逃掉的几率都是非常低的吧.........
看着身边接连倒下的“黑色猎兵团”的成员,崔妮蒂简直不敢相信直接的眼睛。
仅仅是在她一愣神的功夫,对方机体的双刀便再次快速地挥斩而出,宛如真正的死神之镰,轻而易举地收割着猎兵团成员的生命。
少女甚至来不及发出撤退的命令,冰冷的钢铁便已经携着锋锐的气息向她横扫过去。
当意识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上,崔妮蒂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弱者被强者击败,这是自然的法则,她并未感到有什么遗憾,这是结束她这肮胀的生命最体面的方式。空中传来似曾相识的秃鹫拍动翅膀的声音,沙漠中饥渴的小秃鹫正为自己的幸运而欢呼雀跃。
一切宛如曾经似曾相识的一面一样,作为小秃鹫的自己杀掉了曾经抚养自己的佣兵,现在身为小秃鹫的自己。。。。。。。。。。。。呵呵。。。。
闭上眼睛的崔妮蒂似乎回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养父,那名佣兵最后死在自己手上时那不甘眼神,想起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击败的敌人,想起一条条被自己手刃的鲜活生命,想起曾经为了和秃鹫抢食而失去了右眼,想起曾经为了生存被打被骂,想起第一次出入生死的战场,想起..........
过往的记忆宛如走马灯一般,最后重新停滞在了手刃掉养父的那一瞬间..........
“谢谢....”
伴随着宛如解脱般的话,崔妮蒂用力按下了插在男人胸口上的匕首。
。。。。。。。。。。。。。。。
。。。。。。。。。
。。
然而............本以为马上将迎来结局的少女却因为听到了细小的沙沙声而再次睁开眼睛。
古铜色的皮肤,较厚的嘴唇,眼睛黑白分明,眼前的小男孩具有明显的北非人特征。
此刻他正颤栗着,拿着一把手枪对准自己。
“.......”
崔妮蒂明白,这大概就是上一个村子的幸存者了,她轻轻的蠕动了一下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或许被一个比自己弱小许多的人杀死,才是对她最无情的制裁。
“砰!”
响彻云霄的枪声和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硝烟惊动了原本在天空中盘旋的秃鹫,惊慌失措的凶禽快速向着远方的天空逃遁了.......
“......”
似乎并没有感觉到钢芯弹穿透身体的疼痛感,崔妮蒂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小男孩,和他对准天空的枪口。
根据还冒着青烟的枪口来看........他很明显的朝着天空开枪了。
崔妮蒂不明白,这是对于死亡的恐惧,还是对于战争的控诉呢?
随着男孩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倒在了这边孕育了自己的沙漠上,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眼泪终是夺眶而出,不甘的哭喊声悠远地回荡在沙海之中。
倒在地上,崔妮蒂看着眼前时而将双手紧紧环在胸前,时而又疯狂地扬起沙子的男孩,感受着他歇斯底里的痛苦。
她突然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她现在真切的希望着面前的“弱者”可以在她面前微笑,她希望看到苦难者能在绝望中坚强并幸福地微笑。
她希望,当年那黑暗的童年生活时自己的身边也能有一个人,一个期待着年幼的自己能在劫难之中绽放出美丽笑容的人。
“..........”
无声的流下了两行清泪,崔妮蒂紧紧抿着的嘴唇仿佛在控诉着,控诉着生存的艰辛、死亡的威胁,忏悔着杀戮的疲倦、制裁的恐惧,倾吐着拯救的渴望、复仇的悲伤...........
或许,这就是男孩对她无声的复仇吧。
“崔妮蒂?”
思绪重新飞回,崔妮蒂摇了摇头,把那曾经的过往记忆收回,崔妮蒂盯着面前正在胡吃海塞的男子,不爽的在桌子下面用脚踢了他一下。
然而哈尔根似乎根本就没感觉到崔妮蒂的异样,或者说根本就不想去理会某位无理的少女,继续吃着自己的第20份饭。